夜色漸深,三輪明月的流光撒落在在恙落城裏。往日裏,這個時候正是這座帝國首都最富生機與煙火氣的時刻。
魔法路燈與各色店鋪的霓虹招牌會交織成璀璨的光河,夜市上飄蕩著誘人的食物香氣與商販的吆喝,形形色色的獸人居民與旅者摩肩接踵,構成一幅喧囂而溫暖的都市畫卷。
然而今夜,這一切都消失了。
街道上的魔法路燈依舊亮著,卻隻能照亮空蕩蕩的石板路和緊閉門戶的商鋪。沒有霓虹,沒有吆喝,沒有熙攘的人流。一種戰時特有的肅穆與沉寂籠罩了城市,彷彿連空氣都比往日沉重了幾分。遠處高聳的城牆輪廓在深藍天幕下顯得格外堅硬冰冷,垛口後哨兵巡邏的身影被燈光拉長,如同沉默的剪影,警惕地注視著城外無邊的黑暗。少了夜市的喧囂,恙落城並未失色,反而更清晰地顯露出其作為帝國心臟的莊嚴與堅韌風骨,這份風華此刻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寒意。
在迪安他們暫住的小院之內,時不時響起劈裡啪啦的聲音
“迪亞!你收拾好東西沒有?說是明天一早就要出發!”
迪安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帶著一絲催促。他正將最後幾件疊好的換洗衣物,小心地放進一個結實的大木箱裏。箱子裏已經整齊碼放著他的個人物品,除了衣物,最顯眼的便是幾本厚重的、封麵烙印著複雜紋路的魔法書籍。他拿起其中一本關於基礎元素理論的書,輕輕撫過書脊,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遺憾。
可惜,像“飛行魔法”這種被嚴格管控的中高階實用魔法,通過常規途徑根本弄不到。
他之前總覺得時間還多,或許可以找機會拜託鳴德……現在看來,這個念頭還是提得太晚了,他甚至想自己學會了再教迪爾和晝伏,到時候就能看見某隻紅狼在地上氣急敗壞了。
隔壁房間傳來翻箱倒櫃和包裝紙的窸窣聲。迪亞要來了兩個箱子,此刻正忙得不亦樂乎。一個箱子裏胡亂塞著幾件衣服,而另一個更大的箱子裏,他正試圖把堆積如山的肉脯、果乾、熏魚塊等各種耐儲存的零食塞進去,幾乎要溢位箱口。
“你!不要帶那麼多吃的!”
迪安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頓時無語,白色的貓耳不贊同地抖了抖
“東西會放壞掉的!而且我們這次和上次逃難不一樣了!是有人護送、有明確目的地去的,不會餓著你的!”
他想起上次從赫倫倉皇出逃時食物匱乏的經歷,但這次顯然不同。
“哦……這樣啊……”迪亞的動作停了下來,湛藍色的狼眼眨了眨,耳朵也耷拉了一點,似乎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順手從零食堆裡抓起一根油光發亮的肉乾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那……少帶一點,就當路上的零食總可以吧?路上時間長,總要嚼點東西嘛~”說著,他又試圖往箱子縫隙裡塞幾包。
“我們東西都收好了。”門口傳來迪爾平靜的聲音。他和晝伏站在那裏。
“好,那我們出發吧。”迪安合上自己的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變得鄭重起來,“離開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意相通。他們沉默地依次走出房間,穿過寂靜的小院,推開院門,融入外麵清冷而肅殺的街道夜色中。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巷子裏迴響,目標明確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那是一小片寧靜的公共墓地,受人類文化影響,不少年輕獸人會選擇將親人朋友埋葬在這些地方,會有人定時打掃養護,倒是省了不少心。
三輪明月高懸,灑下清輝勉強照亮了路徑。他們來到一個角落,那裏有一座小小的、打理得很乾凈的新墳。墓碑上,刻著一個讓他們心頭沉痛的名字——伽羅烈。
“伽羅烈……我們來看你了。”晝伏率先開口,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園裏顯得有些低沉。他蹲下身,將手裏一直小心捧著的一包糖果和一些各種肉乾果脯零食,輕輕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虎尾垂在身後,輕輕掃動著地麵。
“我們要回夜蘭了……”迪爾也走上前,黑色的蜥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灰白色的眼眸裡映著月光,顯得格外清澈。他將一本嶄新的、封麵色彩鮮艷的畫冊端端正正地放在糖果旁邊。“很抱歉……這次沒辦法帶你一起回去。你在下麵……和你父親團聚了嗎?過得好不好?”
他知道伽羅烈不識字,所以特意挑選了這本沒有文字、全靠精美圖畫講述冒險故事的畫冊,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不會寂寞。
迪安靜靜地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月光勾勒出他白色的輪廓。他沒有說話,隻是目光深深地凝望著那塊冰冷的石碑。內心深處,那個如同夢魘般盤旋不去的念頭又一次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如果我當初……動作能再快一點……反應能更及時一點……說不定就能趕上了……就能……’
每一次想起伽羅烈在他眼前墜落的手,這自責就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身旁的迪亞。
剛剛在院子裏還嘻嘻哈哈、忙著藏零食的迪亞,此刻臉上卻沒有任何錶情。他靜靜地站在那裏,火紅色的狼耳完全垂下,緊貼著腦袋,湛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墓碑上“伽羅烈”三個字,眼神有些空洞,又彷彿在透過石碑看著很遠的地方。月光照在他染紅的毛髮上,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他周身的、沉靜的哀傷,他又在想什麼呢?將一切歸罪於自己的他……。
迪安抬起手,輕輕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拍了拍迪亞結實卻有些緊繃的肩膀。他的嘴唇微張,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鼓勵的話,或者隻是叫一聲他的名字。但最終,所有言語都堵在了喉嚨裡。有些傷痛,無法用語言撫平;有些陪伴,無需多餘的聲音。
他隻是默默地站在那裏,手掌傳來的溫度,便是此刻最好的慰藉。
夜風穿過墓園的鬆柏,發出輕微的嗚咽,彷彿也在低語著悼念。
與此同時,恙落城另一側,皇宮深處,一處僻靜的客院。
嵐染獨自一人,抱膝坐在冰涼的青石台階上。他仰著頭,翠綠色的貓眼空洞地望向夜空。那裏,三輪明月以奇妙的軌跡排列著,灑下清冷而迷離的輝光,卻照不進他眼底的迷茫。他終於找到了追尋多年的答案,揭開了養父死亡與連枝山被棄的真相。然而,這真相帶來的不是釋然,而是更深重的落寞與空虛。
連枝山……那片他長大的、寒冷貧瘠卻又承載著他無數記憶的土地,終究是回不去了。不是因為它不夠好,而是因為那段將它拋棄的歷史,是如此漆黑、沉重、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與罪惡……葉首國,那個他曾經心懷一絲歸屬感的地方,其光鮮表象之下,竟是如此不堪,骯髒。……或許就這樣脫離葉首國也好。
“難怪……”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他想起了養父在**前,那癲狂與清醒交織的最後眼神,那句嘶吼般的囑託,當時他不解,甚至有些怨憤。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那不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而是一個看透了真相、被絕望吞噬的父親,對孩子最後的、笨拙的保護。
“難怪不讓我查這事……換作是我一個人,恐怕一輩子也查不出來……而現在,查出來了……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大腿之間,蜜黃色帶黑斑的藪貓尾巴無力地搭在腳背上,尖端細微地顫抖著。
他想哭,他為養父不甘,為祖父不值,為當年連枝山的亡魂,也為這殘酷的、無法扭轉的現實。可是眼眶乾澀得發疼,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搭在了他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嵐染一驚,猛地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未散的迷茫與驚愕。發現是利奧,他才稍微放鬆下來。利奧什麼也沒說,隻是挨著他,在冰涼的台階上坐下。金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湛藍色的眼眸裡是同為“異鄉客”的理解與關切。
“明天我們就可以離開皇宮了。”利奧開口,聲音平靜,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牧沙皇陛下說,我們可以去帝國境內任何對公眾開放的地方,如果……如果你想回葉首國也行。”
他頓了頓,觀察著嵐染的反應,然後語氣篤定地繼續說
“但我不想回去。我覺得,發生了那樣的事,你應該……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了吧?”
嵐染默默地點了點頭,耳朵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利奧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摺疊整齊、質地優良的皮紙,在月光下展開。紙張邊緣鑲嵌著細密的金線,中央蓋著一個威嚴的、散發著淡淡魔法波動的沙維帝國紋章大印。
“所以,我自作主張,在結束麵見牧沙皇後,向他要來了這個。”
利奧將紙張遞到嵐染麵前,指著上麵的條款,盡量用清晰的語氣解釋
“這是一份入籍申請與初步許可檔案。如果你願意在上麵簽名,按下指印,經過簡單報備,你就能正式獲得沙維帝國的平民國籍。這意味著你可以在這裏合法長久居住,可以選擇參軍,前提是如果你願意,也可以攢錢購置房產,像任何一個帝國子民一樣開始新的生活。”
嵐染徹底愣住了,翠綠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裏麵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看看檔案,又看看利奧,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沒想到,在自己最茫然無措的時候,這個認識不久、卻屢次幫助自己的“異鄉人”,竟然為他考慮了這麼多,甚至為他爭取到了一個可能安穩的未來。
“這……這是……真的是能給我的嗎?我……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謝謝你……利奧大人……”
嵐染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眼眶終於微微濕潤,那份沉重的空虛似乎被注入了一絲暖流。
“沒事~說了很多次了,不要叫我‘大人’。”利奧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堅持
“你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二個可以稱作朋友的人。就直接叫我利奧,我會高興很多的。”
他將那張輕飄飄的皮紙,塞進嵐染還有些冰涼的手裏。
“嗯!好!”嵐染用力點頭,緊緊攥住檔案
“謝謝你……利奧大哥!”他換了個更親近的稱呼。
“大哥……”利奧聽到這個稱呼,心頭微微一顫,有些異樣的感覺,但看著嵐染真誠的眼睛,他隨即釋然,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總比叫大人好。”
“那利奧大哥,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嵐染開口問道,在他的設想裡,利奧應該要回他的人類國家了,但他並不知道,利奧實際上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
“我接下來?嗯,目前還沒完全想好。不過,我打算先去拜訪一下迪安——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白貓獸人,他剛好就住在恙落城裏。”
說到這裏,利奧心情舒暢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剛剛與牧沙皇開誠佈公的談話,讓他卸下了心頭最大的石頭——對方顯然沒有將他視為敵人或棋子,反而給予了他相當程度的自由和尊重,這讓他對未來在沙維帝國的活動充滿了期待。
“那你呢?”利奧轉過頭,湛藍色的眼眸認真地看著嵐染,“拿到了這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想去哪裏?想做什麼?”
嵐染被問住了,剛剛升起的些許暖意又被迷茫沖淡。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檔案,又抬頭望瞭望陌生的皇宮屋簷和遙遠的三輪月亮,聲音越來越低
“我……我也不知道。就算拿到了這個……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能做什麼……不過,還是要謝謝你……至少,不用再回連枝山過那種看不到希望、隻有寒冷和魚的日子了……”
未來像一片濃霧,他雖然逃離了過去的噩夢,卻不知該走向何方。
“既然如此……”利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隨性卻真誠的邀請
“要不要先跟著我?我應該會在沙維帝國境內待上一段時間,到處走走看看。說實話,一個人旅行,有時也挺悶的,有個人能說說話,應該會不錯~”他看著嵐染,補充道,“如何?當然,這隻是暫時的。如果你在路上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想停留的地方,隨時可以離開,去做你自己想做的。”
嵐染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翠綠色的貓眼裏迅速亮起了光芒。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希望……我不會拖大哥的後腿!”
他現在心中空空蕩蕩,確實不知道可以去哪裏,該幹什麼。利奧的邀請,就像迷霧中伸出的一隻手。‘你是個好人,我跟著你。’這是他此刻最樸素,也最直白的想法。
“好咧~”利奧開心地一拍手,從台階上站了起來,“那就趕緊回房睡覺吧!養足精神,明天我們就可以正式離開皇宮,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了。到時候,先陪我去拜訪一下我的那位‘摯友’~”他朝嵐染眨了眨眼。
“好!晚安,大哥!”嵐染也站起身,將那份珍貴的檔案緊緊抱在胸前,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擺動了一下,多日來第一次,眼中有了些微的、對明天的期待。
次日的上午,利奧帶著嵐染,興緻勃勃地找到了迪安他們曾居住的小院。然而,院門緊閉,敲了許久也無人應答。
“唉?看起來不像是沒有人居住的樣子啊……”利奧有些奇怪。院子角落的花圃裡,花草在春日陽光下蓬勃生長,抽著新芽,明顯有人定期照料。他按捺不住,後退幾步,一個輕巧的助跑,雙手扒住院牆邊緣,輕鬆便翻上了牆頭,探頭向院內張望。
裏麵收拾得乾乾淨淨,地麵掃過,窗欞明亮,幾間屋子的門都關著,但那種缺乏“人氣”的寂靜感卻很明顯。
“幹什麼呢?!大白天就想當賊嗎?!”一個尖利而警惕的聲音突然從下方巷子裏炸響。利奧嚇了一跳,低頭看去,隻見一隻皮毛油光水滑的黃鼬獸人正雙手叉腰,仰著頭,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牆頭上的利奧。他全身肌肉緊繃,尾巴豎得筆直,顯然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若非在他看來利奧是個人類,看起來沒什麼攻擊性,他恐怕早就撲上來了。
“誤會!誤會了!”利奧連忙解釋,心頭冒汗,這沙維帝國的居民……民風還真是“淳樸”又警惕啊
“我是來找朋友的!就是住在這裏麵的一隻白貓獸人,還有他的幾個夥伴。您知道他們去哪裏了嗎?”
黃鼬獸人上下打量了利奧幾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後有些緊張的嵐染,這才稍微放鬆了些,但語氣依舊快速而肯定:“他們搬家了!這裏現在沒人住!”
他甩了甩細長的尾巴,補充道
“大包小包的,今早上剛走的,陣仗還不小呢。”
“那您知道他們搬去哪裏了嗎?”利奧追問,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那誰知道~”黃鼬不耐煩地揮了揮爪子
“街坊鄰居的,誰還特意打聽別人搬哪兒去?沒事別亂爬別人家牆頭,真的是,大白天嚇我一跳。”
說完,他不再理會利奧,扭著身子,邁著輕快的步伐,一溜煙鑽進了旁邊的巷子,消失不見。
利奧從牆頭跳下來,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地抓了抓自己蓬鬆的金髮。
“什麼叫‘剛好搬走了’……”
他感覺一陣無語,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某種無形的“黴運”光環籠罩了。自從選擇幫助葉首國開始,好像就沒順利過。
“大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呢?”嵐染看著在原地踱步、時而搖頭、時而嘆氣的利奧,小心翼翼地問道。
“算了……”利奧長長吐出一口氣,努力甩掉那股鬱悶感
“看來是緣分未到,那就……有緣再見吧!”他拍了拍手,重新振作精神,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讓我想想……剛上岸那會兒,沙漠——指原沙國,那邊差不多都走遍了。既然東邊——指原帝國東部,現沙維帝國東西部,暫時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那我們就往南走吧!”
他眼中重新燃起探險者的光芒,轉身麵對嵐染,大手一揮,彷彿那邊飄著一張地圖
“對!南下!沙維帝國南部,聽說氣候更溫和,河流湖泊眾多,還有很多沒探索過的森林和遺跡!和正在開墾的荒無人煙的土地,那我們就南下!開始屬於我們的、新的冒險吧!”
同一時間,在遠離恙落城的東方大道上,一輛車廂寬大結實、由四匹健壯陸行獸牽引的獸車,正不緊不慢地行駛在夯土大道上,揚起輕微的塵土。
車廂內,迪安、迪亞、迪爾、晝伏四人或坐或靠。趕車的是一位熊獸人,他背對著車廂,身軀極其魁梧,幾乎堵住了大半個車廂前窗的光線,覆蓋著濃密棕黑色毛髮的背部肌肉虯結。他揮舞獸鞭的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律,讓車輛保持平穩。從出發到現在,他幾乎沒說過話,沉默得像一塊會動的岩石,隻有偶爾調整方向時簡短低沉的指令,配上那副看起來就“生人勿近”的嚴肅麵容,確實顯得有些“兇狠”。
“那個趕車的大叔說,照這個速度,大概一個半月就能到夜蘭了。”迪安看著窗外緩緩移動的景色,估算著時間。
他話音未落,車廂前方,那如同牆壁般的熊獸人背影忽然動了動,一個甕聲甕氣、帶著明顯不滿的聲音穿透擋板傳了進來,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帶著目的性極強的糾正:
“是大哥!我今年才二十四,叫我洛珈。”
車廂內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四雙眼睛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二十四歲?這體型,這氣場,這沉默寡言……怎麼看都像是經驗豐富、飽經風霜的“大叔”級別啊!
迪安最先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從善如流地改口
“呃……好的,洛珈大哥剛剛說,要一個半月才能到夜蘭。所以這段時間,我們可能大部分時間都要在這個車廂裡度過了。”他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是啊……一個半月……這樣好無聊啊……”一旁的迪亞已經發出了第一聲哀嘆,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一樣癱在座位上,火紅色的尾巴無精打采地搭在迪爾腿上,耳朵也耷拉著。漫長的旅途,對於精力旺盛的他來說,確實是個考驗。
“嘻嘻~”迪爾卻狡黠地笑了笑,臉上露出早有準備的表情。他挪了挪身子,從自己隨身的包裹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製作精巧的木質棋盤,以及兩盒分別裝著黑白棋子的木盒。
“迪安哥哥,我們來玩這個吧!這叫國際象棋,是人類國度那邊流傳過來的一種智力遊戲,聽說在王公貴族和學者間很流行呢!我還準備了跳棋、獸骨牌和其他幾種小玩意~就是怕路上無聊。”他顯然考慮周全。
“哦?居然準備了這種東西嗎?”迪安有些詫異,他本來帶了不少魔法書籍,打算路上研讀,但看著迪爾期待的眼神和那精緻的棋盤,他欣然點頭
“好啊~反正路上時間長。不過,這規則是什麼?沒聽說也沒玩過……”
“規則啊~”迪爾立刻來了精神,灰白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開始有條不紊地擺放棋子,一邊擺一邊用清晰的語調講解起來
“規則就是……”
他的講解聲,混合著車輪轆轆的節奏,在車廂內回蕩。迪安專註地聽著,不時提問;迪亞雖然嘴上喊著無聊,卻也忍不住好奇地湊過來看;晝伏靠在另一邊,棕色眼眸帶著笑意看著他們,偶爾也投來感興趣的目光。
車窗外,夕陽漸漸西斜,將天邊的雲彩染成絢爛的金紅與橘紫色,也給行駛在廣闊原野上的獸車和長長的影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洛珈依舊沉默而穩健地駕馭著車輛,向著東方,向著夜蘭的方向,留下兩道深深淺淺、不斷延伸的軲轆輪印,漸漸消失在暮色漸濃的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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