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玄在青石鎮尋了處僻靜的臨河客棧,安安穩穩暫住了兩日。這兩日裏,他摒棄周身道法,褪去修士疏離的氣度,徹底融入這方小鎮的煙火人間。每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盡,沾著微涼水汽的青石街巷尚在沉睡,他便踏著晨光緩步而出,腳下是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光滑的青石板,每一步都能感受到石板下沉澱的人間煙火。
隨著天光漸亮,青石鎮徹底蘇醒,褪去了此前遭遇屍煞肆虐時的死寂與惶恐,街巷間漸漸找回了往日的鮮活暖意。街角的早點鋪早早支起了爐灶,厚實的木質蒸籠層層疊疊摞起,騰騰白氣裹挾著滾燙的熱氣噴湧而出,綿軟的麥香、鮮美的肉餡香、還有蔥花與香油交織的香氣,順著清晨的微風飄滿了整條街巷,勾得行人腳步不自覺放緩。穿布衫的掌櫃忙前忙後,麻利地將熱氣騰騰的包子、豆漿遞到食客手中,熟稔地招呼著鄉鄰,言語間滿是質樸的溫情。
巷口的空地上,幾個紮著羊角辮、穿著粗布衣裳的孩童,手裏攥著剛買的糖人,糖衣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甜香,他們你追我趕,腳步輕快地踏過青石路,清脆稚嫩的笑聲如同風鈴般,在街巷間此起彼伏,驅散了所有陰霾。街邊的商販們也紛紛支起了攤位,蔬果、雜貨、針線、小玩意兒琳琅滿目,商販們扯著嗓子高聲吆喝,嗓音洪亮又帶著幾分市井的熱鬧,往來的鄉民步履從容,或是駐足挑選貨品,或是與相熟的人寒暄幾句,眉眼間盡是劫後餘生的安穩與笑意,眉眼舒展,再無半分此前的驚懼與慌亂。
望著眼前這幅百姓安居樂業、歲月靜好的溫暖圖景,炊煙嫋嫋,人聲融融,念玄懸了數日的心終於徹底放下,緊繃的眉眼緩緩舒展,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寬慰笑意。他本打算趁著這段難得的安穩時光,好好休整身心,運轉道法滋養經脈,穩固一番此前降服屍煞時過度消耗的修為,待精氣神恢複至圓滿狀態,便收拾行裝繼續前行,深入那浩瀚神秘、凶險莫測的陰陽界腹地,探尋其中不為人知的隱秘與大道真諦。
可他萬萬沒想到,當日在鎮外荒嶺,他不動聲色、以雷霆手段輕鬆降服那連資深修士都棘手的凶悍屍煞,雖未曾刻意張揚,卻終究被鄉民看在眼裏,事跡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傳遍了青石鎮周邊,也順勢驚動了盤踞在這一帶、守護一方安寧的小型正道捉鬼門派——清風門。
清風門坐落於青石鎮郊外的青風山巔,這座山峰雖不算巍峨高聳,卻勝在山勢平緩,山間草木蔥蘢蒼翠,古木參天,終年有淡淡的雲霧繚繞在林間、山巔,清風拂過,枝葉輕晃,裹挾著草木清香與淡淡的靈氣,處處透著空靈悠遠的清靈道韻,遠離塵世喧囂,是絕佳的清修之地。門派依山勢而建,佈局簡約,僅有一座氣勢古樸的三清主殿,幾間用於議事、修習的偏房,再加上數間錯落排布的弟子居所,整體建築皆由青石與原木搭建,素淨雅緻,沒有半點奢華雕琢,盡顯道門清儉之風,門派規模十分小巧,門內弟子統共不過數十人,皆是懷揣正道、潛心修道的年輕修士。
門主清風道長,年約五旬,身著一襲洗得微微發白的素色道袍,布料樸素卻整潔挺括,麵容清臒溫潤,眉宇間帶著幾分曆經世事的淡然,頜下三縷長髯烏黑柔順,隨風輕輕拂動,頗有仙風道骨之姿。一雙眼眸看似溫潤平和,眼底卻藏著銳利精光,洞徹世事,他的修為在正道散修與小型門派中堪稱中上,平日裏始終秉持道門正義,帶著門下弟子,常年在青石鎮及周邊村落遊走,不辭辛勞地除邪祟、捉陰靈、安民心,默默守護著這一方邊陲之地的百姓安寧,從不計較名利,在附近一帶深受鄉民敬重與愛戴。
這日清晨,天剛破曉,清風道長便感知到青石鎮內殘留的精純道法氣息,心中感念念玄的俠義之舉,又對這位神秘的少年修士滿心好奇,當即辭別門下弟子,腳下祭出一柄素色木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靈氣韻,禦劍從清風山緩緩落下,衣袂翩躚,穩穩踏入青石鎮。他循著那股純淨無垢、毫無戾氣的道法氣息,一路行至鎮東的雅緻客棧,輕而易舉便尋到了正在庭院中靜坐調息的念玄。
站在客棧清幽的院落中,清風道長負手而立,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身姿挺拔如雨後青竹,清俊挺拔又不失力量感,一襲素色布衣纖塵不染,簡約的衣著難掩周身卓爾不群的氣度。麵容清俊溫潤,眉眼舒展,眼神澄澈透亮,似有星光蘊藏其中,卻又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深邃,彷彿藏著萬千溝壑,周身始終縈繞著淡淡的、溫潤平和的精純道韻,沒有半分殺伐戾氣,全然沒有尋常少年人的毛躁輕浮,反倒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內斂、從容淡定。
清風道長眼中讚許之意愈發濃烈,此前他早已通過鎮上鄉民的口述,再加上暗中細致探查,將念玄出手降服屍煞、拯救全鎮百姓的事情原委打探得一清二楚。這般青澀年紀的少年修士,竟能獨自一人,神色從容、不費吹灰之力便降服了那等連門內資深弟子聯手都難以應對的凶悍屍煞,道法根基之深厚、術法運用之精妙、臨場應變之沉穩,遠非尋常門派精心培養的弟子可比,即便是那些底蘊深厚的修真世家傾力培養的天才子弟,也未必能有這般驚豔的實力與心性。
心中感慨萬千,清風道長當即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拱手行禮,姿態謙和客氣,絲毫沒有一派門主的架子,語氣誠懇敬重:“小友,在下清風門門主清風,聽聞小友前日出手,以雷霆之力降服作祟青石鎮的凶悍屍煞,救全鎮百姓於危難之中,挽一方安寧於傾覆之際,這般心懷蒼生的俠義之舉,實在令人敬佩。方纔貧道暗中觀察小友周身道韻,精純渾厚,道法招式靈動精妙,根基紮實無比,絕非旁門左道,不知小友師從何方高人?出自哪家名門?”
念玄聞言,緩緩收了調息的功法,睜開眼眸,眼底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複平和。他見狀連忙躬身拱手,規規矩矩回禮,身姿端正挺拔,語氣不卑不亢,沉穩有禮,盡顯謙遜氣度:“道長過獎,為民除害、守護蒼生,本就是我輩修士立身之本,不敢當道長如此讚譽。晚輩自幼獨自在深山老林之中,機緣巧合下得遇道法古籍,便獨自潛心研習,無門無派,也無師承,此番離開故土遠行,便是為了遊曆浩瀚陰陽界,曆練身心,感悟世間陰陽大道,探尋各界風土隱秘與修行真諦。”
清風道長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萬分的光芒,看向念玄的目光愈發灼熱,滿是愛惜與驚歎。無師自通,僅憑散落的道法古籍,便能在這般年紀修出如此深厚精純的修為,還能獨戰凶悍屍煞且全身而退,不傷分毫,這是何等逆天的修道天賦,何等驚人的悟道能力,妥妥的是萬中無一、千載難逢的修道奇才!
心中愛才之心瞬間爆棚,他深知這般絕世天才,若是就此孤身闖蕩,難免明珠蒙塵,甚至可能遭遇凶險,若是能納入清風門,悉心培養,日後必定能成為正道棟梁,守護更多蒼生。他生怕錯過眼前這位絕世天才,當即上前一步,拉近與念玄的距離,語氣愈發懇切真摯,開口誠心邀請:“小友孤身一人在凶險叢生的陰陽界曆練,實在太過凶險。如今陰陽界亂象漸生,天地靈氣紊亂,凶煞、精怪橫行肆虐,更有不少殘害生靈、修煉邪術、罔顧天道的邪修四處作亂,各方勢力魚龍混雜,危機四伏。以小友一人之力,縱然實力不俗,天賦絕倫,孤身在外也難免會遇到難以應對的危險,無人照應,實在令人憂心。”
“我清風門雖是名不見經傳、底蘊淺薄的小門派,卻也是恪守正道、一心除邪、心懷蒼生的正統捉鬼門派,門中弟子皆是心懷正義、誌同道合、一心向道之輩,從不勾心鬥角,相處和睦。且門中弟子常年在這一帶遊走,對陰陽界邊境各方勢力、各地風土人情、隱秘凶險之地都頗為瞭解。若是小友不嫌棄清風門簡陋,不妨加入我門中,一來可與門中弟子一同曆練、一同除邪,彼此有個照應,免去孤身遇險的顧慮;二來也能通過門中典藏的古籍、與弟子們交流心得,更快熟知陰陽界的各方局勢、修行門道,於你曆練修行、探尋大道大有裨益。不知小友是否願意,入我清風門?”
念玄聞言,心中頓時一動,陷入沉思。他初入陰陽界,對這片廣袤地界的勢力劃分、正邪門派分佈、各類陰邪精怪的習性、各處暗藏殺機的凶險之地全然一無所知,猶如盲人摸象,孤身前行,無疑是兩眼一抹黑,隨時可能踏入致命險境,前路茫茫。而清風門雖是小型門派,卻是實打實的正道門派,門主清風道長謙和仁厚,門中弟子皆是同道中人,加入其中,既能快速獲取自己急需的陰陽界各類資訊,撥開眼前迷霧,又能有一個暫時安穩的落腳之地,安心休整修為,待徹底摸清陰陽界的大致格局、理清前路方向,再規劃後續行程,無疑是當下最穩妥、最明智的選擇。
心中快速權衡利弊,不過片刻,念玄便不再猶豫,當即對著清風道長再次深深躬身行禮,語氣堅定而誠懇:“既蒙道長厚愛,願意收留晚輩,晚輩便不推辭了,多謝道長收留,我願意加入清風門!”
清風道長聽罷,臉上瞬間綻開抑製不住的欣喜笑容,眉眼彎彎,長髯輕顫,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得償所願的欣慰與歡喜,當即不再耽擱,生怕夜長夢多,伸手示意念玄跟上,腳下祭出木劍,帶著念玄一同禦劍升空,周身雲霧環繞,朝著青風山清風門疾馳而去。
不過半柱香功夫,兩人便越過蒼翠山林,穩穩落在清風門古樸的山門前。早在清風道長動身前往青石鎮時,便已將訊息傳回山門,門內數十名弟子聽聞門主帶回了一位天賦絕倫、實力超強的新同門,早早便收拾整齊,紛紛聚在山門庭院中,滿心期待地等候著。門中弟子大多是十五到二十歲的年輕修士,皆是意氣風發、滿腔熱血的年紀,眼神明亮,朝氣蓬勃,聽聞新同門年紀輕輕,卻能獨自一人降服凶悍屍煞,一個個滿心好奇,伸長了脖子朝著山門方向張望,交頭接耳,難掩期待。
起初,眾人看著緩步走來的念玄不過十七八歲,麵容尚帶幾分少年青澀,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淡淡的質疑,覺得這般年紀,未必有門主說得那般厲害,怕是言過其實。可當清風道長站在山門前,當眾將念玄獨自一人深入荒嶺、力戰屍煞、拯救青石鎮百姓的事跡細細講出,著重提及屍煞的凶悍與念玄的從容沉穩後,所有質疑與輕視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佩與崇拜,看向念玄的目光滿是熾熱與仰慕。
話音剛落,一眾年輕弟子便紛紛圍上前來,沒有半分排外之意,個個麵帶笑容,熱情地與他搭話、自我介紹,性格爽朗大方的弟子更是主動拉著他的手臂,興致勃勃地介紹門中的規矩、主殿偏房的佈局、日常修習的內容,你一言我一語,滿是真誠與熱忱。念玄性子雖沉穩內斂,卻也不孤傲冷漠,麵對同門的熱情,始終麵帶淺笑,溫和地一一回應,耐心傾聽,從容交流,不過片刻功夫,便與這群誌同道合、心懷正義的年輕同道熟絡起來,全然沒有陌生與隔閡。
此後數日,念玄在清風門中徹底安頓下來。每日天不亮,便與門中弟子一同前往演武場修習道法,演武場上青石鋪地,寬敞開闊,眾人一同運轉功法,演練術法,時而兩兩切磋技巧,招式靈動,道法流轉,彼此取長補短;閑暇之時,便圍坐在一起,交流各地捉鬼除邪的經驗心得,講述各自遇見的奇聞異事,探討修行中的疑惑與感悟。
其餘空閑時光,念玄要麽與門中資曆較深的弟子攀談,細細詢問陰陽界的各方資訊,要麽便獨自前往門中的藏書閣,翻閱那些記載著陰陽界見聞、山川地理、邪祟習性、道門典故的古籍竹簡,一字一句細細研讀。隨著瞭解漸深,他眼前的迷霧漸漸被撥開,終於徹底洞悉了陰陽界的龐大與複雜格局:
這世間,除了清風門這般恪守正義、守護蒼生、潛心修道的正道捉鬼門派,還有無數為了追求修為、不擇手段、殘害生靈、逆天行事的邪修教派,他們行事狠戾,禍亂四方;更有深山老林裏潛心修煉、善惡難辨的精怪,千年古墓中蟄伏蟄伏、戾氣滔天的凶煞,陽間遊蕩、執念不散的陰靈,各類陰邪之物橫行世間。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正邪交鋒不斷,紛爭四起,戰火連綿,從未停歇。
而青石鎮與清風門所在的地域,不過是浩瀚陰陽界邊境的一隅彈丸之地,地勢偏遠,勢力簡單,尚且算是安穩。在更廣闊、更神秘的陰陽界腹地,還有著無數底蘊深厚、實力強大的正邪門派,恐怖至極、難以抗衡的絕世邪祟,以及無數未知的機緣與凶險,靜靜等待著他去探尋、去闖蕩、去追尋屬於自己的修行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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