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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命格招陰,舉家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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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落地的第三日,林家才終於定下名字,老族長握著筆,在泛黃的宣紙上寫下“林念玄”三個字,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望著繈褓中緊閉雙眼的嬰孩,長歎一聲道出寓意:“就叫念玄吧,盼他日後念念不忘,玄道歸位,也盼這藏在他魂裏的玄奧命格,終能尋得正途,護他一世安穩。”

這名字裏,藏著老族長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也藏著他心底最深的隱憂——他活了九十二歲,見過命格奇異的孩子,卻從未見過這般天生攜著陰陽兩極之氣、魂骨裏透著懾人威壓的稚子,這“玄”字,是機緣,更是滅頂的劫難。

林家添丁的歡喜,沒過幾日便被徹骨的惶恐取代。自降生那日起,林念玄的命格異象便一日甚過一日,攪得林家上下不得安寧,連整個青嶺村都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長到半月大時,這孩子夜裏的啼哭成了全村的夢魘。尋常嬰孩的啼哭軟糯清亮,可林念玄的哭聲,卻帶著一股與月齡全然不符的陰冷刺骨,那哭聲不似孩童哭嚎,反倒像寒風吹過枯骨的嗚咽,裹著絲絲縷縷的煞氣,隔著院牆都能滲進人骨頭縫裏。每到夜半三更,哭聲一響起,林家周遭的空氣便驟然變冷,窗紙被陰風吹得簌簌發抖,連屋裏的煤油燈,都忽明忽暗地跳著幽綠的火苗,遲遲穩不下來。

更詭異的是家中的器物,但凡尋常搖籃一靠近他,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先是劇烈晃動,木質搖籃的榫卯咯吱作響,緊接著便會猛地摔落在地,輕則散架,重則摔得木片飛濺。林老實夫婦心疼孩子,換了七八個搖籃,從粗木搖籃到藤編搖籃,無一例外,全被這股莫名的力量損毀,最後隻能用厚厚的棉布鋪在炕頭,抱著孩子寸步不離,不敢再放搖籃半步。

村裏的家禽牲畜,更是對林念玄避如蛇蠍。自家養的雞鴨鵝,隻要路過林家門前,便會瞬間炸毛,撲騰著翅膀瘋狂逃竄,羽毛掉了一地,慌不擇路地撞在牆根上;村裏那條看家護院最凶猛的黃狗,平日裏連野豬都敢吠叫對峙,可隻要聞到林念玄的氣息,或是遠遠看見林家的院門,便立刻夾著尾巴,渾身瑟瑟發抖,趴在地上不敢動彈,甚至嚇得尿濕了地麵,連頭都不敢抬,喉嚨裏發出極低的、恐懼的嗚咽聲。

沒過多久,更凶險的征兆接踵而至——林念玄體內的捉鬼帝尊殘魂威壓,如同暗夜中的明燈,源源不斷地吸引著周遭山林裏的低階陰邪,青嶺村的陰邪之事,接連不斷地發生。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本是村裏的風水樹,往日裏枝繁葉茂,陽氣極盛,從無陰邪敢靠近。可自打念玄出生,每到深夜,槐樹下便飄著一簇簇幽綠的鬼火,忽明忽暗,繞著樹幹來回飄蕩,久久不散。村民起夜路過,遠遠看見那抹綠光,嚇得腿都軟了,連大氣都不敢喘,攥著衣角一路跑回家,關門閉戶不敢再出。

村西頭那口枯古井,早已廢棄多年,井檯布滿青苔,平日裏連孩童都不敢靠近。這段日子,卻夜夜有模糊的鬼影立在井邊,身形佝僂,披頭散發,隻能看清一個淡淡的灰黑色輪廓,直勾勾地對著林家的方向,探頭探腦,像是在窺探,又像是被那股命格威壓吸引,既不敢靠近,又捨不得離開。有村民半夜挑水撞見,當場嚇得癱倒在地,回家後便發了高熱,胡言亂語了好幾日纔好轉。

林老實夫婦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整日以淚洗麵,短短幾日便憔悴得不成樣子。妻子李氏抱著日漸消瘦的念玄,日夜不離炕頭,孩子被體內的煞氣侵得小臉蠟黃,呼吸微弱,小小的身子總是冰涼,喂進去的奶水也吐出來大半,眼看著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夫妻倆病急亂投醫,但凡能想到的辦法,全都試了一遍。

他們揣著幹糧,徒步走十幾裏山路,去鄰村的山神廟求神拜佛,恭恭敬敬地點燃香燭,擺上貢品,跪在神像前磕了無數個頭,祈求神明庇佑孩子。可香燭剛一點燃,便被一股突如其來的陰風吹滅,連換三次,皆是如此,擺在案上的貢品,不過片刻便蒙上一層白霜,迅速發黴變質,連廟祝都連連擺手,說這廟中的神明,都壓不住孩子身上的命格威壓,不敢再接這份香火。

他們又請來村裏最有名的神婆,那神婆年過七旬,一輩子幫人驅邪安魂,在十裏八鄉極有名氣,帶著桃木劍、硃砂符、糯米五穀,信心滿滿地來到林家。可剛跨進林家的門檻,還沒靠近炕頭,便被一股無形的淩厲陰力猛地彈飛,重重撞在院中的土牆上,一口鮮血當場噴了出來,手裏的桃木劍瞬間斷裂,符紙也盡數化為灰燼。

神婆趴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對著李氏連連擺手,聲音嘶啞地求饒:“惹不起!這孩子的命格太硬,魂裏的威壓連陰界的精怪都怕,我這點微末道行,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別說驅邪了!你們另尋他法吧,再拖下去,這孩子怕是扛不住啊!”

神婆連工錢都沒要,慌慌張張地逃離了林家,自此,再也沒人敢接林家的驅邪請求。

老族長幾乎每日都來林家探望,看著繈褓中氣息微弱的林念玄,看著哭腫雙眼的林老實夫婦,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臉上的皺紋裏滿是愁緒。他精通青嶺村代代相傳的陰陽禁忌,心裏比誰都清楚,念玄體內的帝尊煞氣,正在一點點啃噬他弱小的神魂,以他如今的嬰孩之軀,根本無法承受這般強悍的命格威壓,若是再找不到壓製之法,不出三年,這孩子必定會被煞氣侵體,魂飛魄散,到時候,就算是尋來鬼妻,也迴天乏術了。

這日深夜,老族長揣著滿心的糾結與無奈,再次來到林家。屋內煤油燈昏黃搖曳,映著一家三口愁苦的麵容,他沉默良久,終於咬了咬牙,對著林老實緩緩道出了青嶺村封存百年的禁忌之法——陰婚求鬼妻。

“老實,事到如今,我也隻能跟你說實話了。”老族長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凝重與忐忑,“這孩子是天生的捉鬼聖體,魂帶帝尊威壓,尋常陽氣壓不住他體內的煞氣,唯有陰魂能以陰製陰,借鬼妻的陰力,護住他的陽身,壓製命格煞氣,擋盡周遭侵擾的陰邪,他才能平安長大。”

他頓了頓,細細說著法子的細節,每一字都透著凶險:“咱們得選個月黑風高、烏雲蔽月的亥時,那是陰氣最盛、陰魂最易現身的時辰,你帶著紅布、陰婚喜帖、紙錢香燭和糯米飯,跟我去後山的老墳場。那墳場埋著村裏數百年的逝者,還有不少無主孤魂,是周遭陰魂最聚居的地方。到了墳場,以紅布為聘,喜帖為媒,你咬破指尖,以心頭血書寫陰契,誠心祈願,求一位陰魂願意結下陰婚,認念玄為主,護他一生周全。”

說到這裏,老族長的臉色愈發沉重,忍不住道出心底的顧慮:“可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那老墳場的陰魂,雖大多是本村逝者,性子溫順,可它們對帝尊威壓的感知比人敏銳百倍,隻怕一靠近念玄,便會被那股威壓嚇得魂飛魄散,別說結陰婚護他,恐怕連現身都不敢,若是驚擾了墳場的陰魂,反倒會引來更大的禍端。”

林老實抱著懷裏奄奄一息的兒子,指尖緊緊攥著孩子冰涼的小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忍住沒掉下來。他看著兒子微弱的呼吸,看著妻子哭腫的雙眼,心中的決絕瞬間壓過了所有恐懼。

後山老墳場,是青嶺村人人避諱的禁忌之地,平日裏就算是白天,都沒人敢靠近,更何況是深夜闖墳場求陰魂,稍有不慎,便會被陰邪纏身,一輩子不得安寧。可比起兒子的性命,這點凶險又算得了什麽?

林老實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噗通”一聲跪在老族長麵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嘶啞卻堅定:“族長,我求您幫我!隻要能救我兒的命,別說闖墳場、求陰魂,就算讓我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折我十年陽壽,我都心甘情願!您定好日子,明日夜裏,我跟您去後山,就算求遍墳場所有陰魂,我也要給我兒求一個護他的鬼媳婦!”

李氏坐在炕頭,抱著念玄,哭得泣不成聲,卻也重重地點頭,眼神裏滿是哀求與期盼。

老族長看著這對絕望卻又堅定的夫妻,長歎一聲,伸手扶起林老實,渾濁的眼中滿是無奈:“起來吧,都是為了孩子。我這就回去準備東西,明日夜裏,亥時一到,咱們就出發,隻求老天開眼,能有陰魂願意接手,護這孩子一命。”

深夜的青嶺村,一片死寂,唯有林家的煤油燈,昏昏沉沉地亮著,照著這一家人的悲歡,也照著這場即將開啟的、驚心動魄的墳場求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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