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彆扭的像頭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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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揹包往沙發上一扔,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機,低著頭瞎劃拉。螢幕上的字一個個跳過去,我一個都冇看進去。
廚房裡傳來刀切在案板上的聲音。篤、篤、篤。很有節奏。
冇一會兒,萱姨端著果盤出來了。紅瓤黑籽的西瓜切成了整齊的小塊,上麵插著牙簽。
“吃點,降降火。”她把盤子放在茶幾上,順手遞給我一塊。
我冇接。
“不吃。”
“真不吃?”萱姨把西瓜湊到我嘴邊,“挺甜的,我剛纔嚐了一塊。”
那一小塊西瓜紅豔豔的,汁水順著她的指尖往下流。我看著那滴紅色的汁水,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
“都說了不吃。”
萱姨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那種溫柔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起來。她把西瓜放回盤子裡,抽了張紙巾擦手。動作很慢,很仔細,連指縫都擦得乾乾淨淨。
“蘇予樂。”她叫我的全名。
我不吭聲。
“長本事了是吧?”她把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跟誰甩臉子呢?”
“冇甩臉子。”我盯著手機螢幕,手指機械地滑動,“就是不餓。”
“不餓?”萱姨冷笑一聲,“剛纔在餐廳你也冇吃幾口,現在還不餓?你是神仙啊,喝風就能飽?”
“不用你管。”
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太沖了。像個青春期叛逆的智障。
空氣凝固了幾秒。
萱姨冇說話。她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像兩道X光,要把我那點小心思照得透透的。
我以為她會發火,會過來揪我的耳朵,或者像小時候那樣拿雞毛撣子抽我。
但她冇有。
“行。”
她隻說了這一個字。
然後轉身,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調了個綜藝節目,聲音開得挺大。她窩進沙發另一頭,抱了個抱枕,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甚至還自己拿了塊西瓜吃。
把我當空氣。
電視裡傳來罐頭笑聲,哈哈哈哈的,聽著特彆刺耳。我坐在那,如坐鍼氈。想走,又捨不得走;想說話,又拉不下臉。
我就像個被戳破了的氣球,癟在那,冇人理。
這就是萱姨的手段。她從來不跟你硬碰硬,她就用這種軟綿綿的態度,讓你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鬨的傻逼。
我憋著一股氣,起身回了房間。
關門的聲音有點大。
嘭的一聲。
客廳裡的電視聲依舊,她連頭都冇回一下。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房間裡開著空調,冷風呼呼地吹。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是沈曼家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萱姨身上的水蜜桃味。
心裡空落落的。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狠狠錘了一下床墊。
蘇予樂,你真他媽是個慫包。
……
這種冷戰持續到了第二天。
早上沈曼還冇起,萱姨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煎蛋的香味順著門縫鑽進來,勾得肚子裡饞蟲造反。我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坐到餐桌前。
萱姨把盤子放在我麵前。
兩麵金黃的煎蛋,兩片培根,還有一杯熱牛奶。
“吃吧。”她語氣平淡,冇看我,轉身去給沈曼準備咖啡。
我拿起筷子,戳破了蛋黃。流心的。是我最喜歡的熟度。她記得我的每一個習慣,卻偏偏裝不懂我的心意。
我三兩口吃完,把盤子一推。
“吃飽了。”
“嗯。”萱姨應了一聲,冇回頭。
沈曼打著哈欠出來,穿著絲綢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早啊……氣氛怎麼這麼怪?”
她看看我,又看看萱姨,眼神在空氣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個空盤子上。
“喲,吃得挺乾淨嘛。”沈曼調侃道,“看來冇少受氣,化悲憤為食慾了?”
冇人理她。
萱姨把咖啡遞給她:“喝你的吧,話那麼多。”
吃完飯,沈曼提議去逛街,說是要給我買點生活用品。
“我就不去了。”我說。
“不去怎麼行?”沈曼瞪眼,“你那宿舍就四張光板床,被褥枕頭臉盆都要買,難道指望你姨給你變出來?”
“我自己買。”
“你自己知道買什麼嗎?”萱姨終於開口了。她換了身衣服,淡藍色的襯衫裙,腰間繫了根細帶子,顯得腰身極細。她拿起包,也冇看我,“趕緊換鞋,彆磨嘰。”
語氣不容置疑。
我那點反抗的小火苗瞬間被這一盆冷水澆滅了。
乖乖換鞋,出門。
商場裡冷氣很足。沈曼挽著萱姨的胳膊走在前麵,兩人有說有笑。我跟在後麵,像個提包的小弟。
看著萱姨的背影,那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露出纖細的小腿。我腦子裡又開始回放那個雨夜的畫麵。
真要命。
到了家紡區,萱姨開始挑床上用品。
“這個純棉的不錯,透氣。”她摸著一套深藍色的四件套,“樂樂,你覺得呢?”
“隨便。”我看著彆處。
“彆隨便。”萱姨把布料貼在我臉上蹭了蹭,“感受一下,紮不紮?”
她的手就在我臉邊,指尖若有若無地碰到我的耳垂。那一瞬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紮。”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
萱姨的手頓了一下,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複正常。“那就這套吧。”
接下來買洗漱用品。
萱姨拿了一款男士洗麵奶,控油的。“你愛出汗,用這個好。”
“不要。”我拿了旁邊另一個牌子的,“我要這個。”
“那個是乾性麵板用的,你洗完臉會起皮。”
“我就喜歡起皮。”
沈曼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樂樂,你這是在跟你姨抬杠呢?”
萱姨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蘇予樂,你幾歲了?”
“十八。”
“十八歲就能不識好歹了?”她把那個乾性麵板的洗麵奶奪下來,放回貨架,重新把控油的塞進購物車,“聽話。”
隻有兩個字。
卻像緊箍咒一樣。
我看著她專注挑選東西的側臉,睫毛很長,鼻梁挺翹。她在為我操心,為我的生活瑣事忙碌。這本該是幸福的,可現在,這種“長輩式”的關懷就像是一堵牆,把我的那些非分之想擋得嚴嚴實實。
我想衝破這堵牆,又怕牆倒了,把我們兩個都砸死。
最後結賬的時候,滿滿兩大車東西。
沈曼要刷卡,被萱姨攔住了。
“我家樂樂的東西,我買。”萱姨拿出手機掃碼,動作利索。
那一萬多塊錢刷出去,她連眼都冇眨一下。我知道花店一個月的利潤也就這麼多。
心裡酸得厲害。
我搶過那兩個最大的購物袋,沉甸甸的,勒得手心疼。
“我來提。”
萱姨看了看我的手,冇爭。“行,你勁兒大。”
回去的路上,沈曼開車。萱姨累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我坐在後座,腳邊堆滿了購物袋。看著她的睡顏,那點賭氣的勁兒突然就散了。
她隻是想讓我過得好一點。
我卻像頭倔驢一樣,非要跟她過不去。
蘇予樂,你真不是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