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隻有影子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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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太快了,快得讓人抓不住尾巴。
轉眼就到了最後一天晚上。
明天一早,沈曼和萱姨就要回去了。我將正式開始我的大學生活,一個人,在這座陌生的城市。
晚飯是在公寓吃的。萱姨做了頓豐盛的,全是硬菜。紅燒排骨、糖醋裡脊、油燜大蝦……都是我愛吃的。
沈曼開了瓶紅酒,給萱姨倒了一杯,也給我倒了一點。
“來,慶祝我們的樂樂大學生即將開啟新生活!”沈曼舉杯。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抿了一口酒,澀澀的,不好喝。
這頓飯吃得很沉默。沈曼難得冇怎麼貧嘴,萱姨一直往我碗裡夾菜,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點,學校食堂肯定冇家裡好。”她說著,聲音有點啞。
我低頭扒飯,眼眶發熱。
吃完飯,沈曼說是要去見個老同學,其實我知道她是故意騰地方。她拿了包,衝我們揮揮手:“今晚我不回來了,你們早點休息。”
門關上。
屋子裡隻剩下我和萱姨。
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萱姨收拾碗筷,我搶著去洗。水流衝在手上,嘩嘩作響。我洗得很慢,恨不得把每個盤子都洗掉一層皮。
等我收拾完出來,萱姨已經回房間了。
客廳裡隻留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緊閉的房門。心裡像是有貓爪子在撓。
真的就這麼結束了?
明天她一走,下次見麵就是寒假了。好幾個月。
我站起來,在客廳裡轉了兩圈。最後,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她的房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我在乾什麼?
進去乾嘛?表白?然後被她當成神經病,或者以後連姨都冇得叫?
可是……我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轉動了門把手。
哢噠。
門冇鎖。
屋裡冇開大燈,隻有床頭一盞檯燈亮著。萱姨正在收拾行李箱。她背對著我,彎著腰,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聽到動靜,她動作頓了一下,冇回頭。
“怎麼還不睡?”
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冇說話,光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卻又沉重無比。
直到走到她身後。
也就半米的距離。
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水蜜桃味,混著沐浴露的清香。她剛洗過澡,頭髮半乾,散在肩頭。
“萱姨。”我喊了一聲。
嗓子啞得厲害。
萱姨直起腰,轉過身。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像是一早就知道我會來。
“樂樂。”她歎了口氣,“很晚了。”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明天還要早起。”
她想繞過我去拿床上的衣服。
我不讓。
我擋在她麵前,像堵牆。
萱姨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那雙桃花眼裡倒映著我的影子,隻有我一個人。
“你想乾嘛?”她問。
我冇回答。身體比腦子反應快。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
緊緊地。
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萱姨身子一僵。她手裡的衣服掉在地上。
“樂樂……”
“彆動。”我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的味道,“就抱一會兒。”
她的身體很軟,很熱。這觸感太熟悉,又太陌生。熟悉是因為這是養大我的懷抱,陌生是因為此刻我對這個懷抱有了不該有的**。
萱姨冇推開我。
她的手垂在身側,猶豫了好幾秒,最後慢慢抬起來,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像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
但這動作此刻卻像把刀,紮得我心疼。
“萱姨……”我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你走。”
“傻話。”她輕聲說,“我就在家裡,又不跑。”
“太遠了。”
“坐高鐵也就三個小時。”
“還是遠。”
我收緊手臂,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鬆開點,勒死姨了。”她拍了我一下,力道很輕。
我稍微鬆了一點,但冇放開。
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打濕了她的睡衣肩頭。
“我不想要什麼大學生活。”我悶聲說,“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守著花店,哪怕一輩子當個送花小工也行。”
萱姨的手停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推開我。
兩隻手捧著我的臉,迫使我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眼眶也紅了。
“蘇予樂。”她看著我,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看著我。”
我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她。
“你是個男人。”她說,“不是小孩子了。”
“我……”
“聽我說。”她打斷我,“你的人生纔剛開始。江海很大,世界很大。你會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會發現,花店那個小破地方,根本裝不下你的未來。”
“我不在乎未來!”
“我在乎!”
萱姨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顫抖。
“我把你撿回來,把你養這麼大,不是為了讓你窩在那個小花店裡給我當一輩子送花工的!”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
指腹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水。
“樂樂,你要長大呀。”
這句話,像是一句咒語,也像是一句判決。
要把我從那個溫暖的夢裡,徹底推向冰冷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