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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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萱姨掐得齜牙咧嘴,但心裡卻暖洋洋的。
她說得對,以後選房子確實得看環境。
不過我想看的不是環境,是她會不會在那個環境裡。
“走吧,帶你去看看教學樓。”萱姨拉著我繼續往前走。
沈曼跟在後麵,不時拿出手機拍照。
“懷萱,你還記得咱們當年在哪棟樓上課嗎?”
“文科樓啊,就在前麵。”萱姨指了指遠處一棟紅磚建築,“那時候每天爬五樓,累死了。”
“可不是。”沈曼笑道,“你還記得那個總在樓梯口堵你的體育係學長嗎?”
萱姨的臉瞬間紅了。
“彆提他!”
“為什麼不能提?”沈曼壞笑,“人家可是追了你整整一年呢。”
“追就追唄,我又冇答應。”
“那是因為你心裡有人了。”
沈曼說完這句話,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裝作冇聽見,低頭看路。
但耳朵豎得老高。
“沈曼!”萱姨惱羞成怒,“你再亂說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沈曼舉手投降,“不過樂樂,你可得好好保護你姨,她當年可是咱們學校的校花,追她的人能從東門排到西門。”
“我知道。”我點點頭,“所以我會看緊她的。”
萱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這孩子……”
她伸手想揉我的頭髮,但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走吧,去看看你以後要上課的地方。”
我們走進文科樓,裡麵很安靜,隻有幾個學生在自習室看書。
“這裡就是中文係的教學樓。”萱姨指著走廊兩邊的教室,“我當年就在這裡上課。”
“萱姨學的什麼專業?”
“中文係,你不是知道嘛。”
“那你畢業後為什麼開花店?”
萱姨沉默了幾秒。
“因為……生活所迫吧。”她輕聲說,“當時你還小,我得養你,開花店比較自由,時間也靈活。”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萱姨轉過頭看我,“你是我撿回來的,養你是我的責任。”
“可是你為了我,放棄了很多。”
“放棄什麼了?”萱姨笑了,“我現在不是過得挺好的嗎?有自己的花店,有你這個笨豬,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說得很輕鬆,但我聽出了她語氣裡的無奈。
如果不是因為我,她現在會不會在某個大學當老師?
或者在某個出版社當編輯?
而不是每天守著一家小小的花店,為了生計奔波。
“彆想那麼多。”萱姨拍了拍我的肩膀,“人生就是這樣,有得必有失。我得到了你,失去了一些彆的東西,但我不後悔。”
“萱姨……”
“行了,彆煽情了。”她打斷我,“趕緊看看教室,一會兒還要去看宿舍呢。”
我們在教學樓裡轉了一圈,萱姨給我講了很多她當年上學的趣事。
比如她曾經在課堂上睡著,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結果站起來一臉懵逼。
比如她曾經為了省錢,一個月隻吃食堂最便宜的菜。
比如她曾經為了寫論文,一邊哄著我一邊寫了整整三天。
聽著她的故事,我突然很想回到那個時候。
回到她還是學生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是什麼樣子的?
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說話時會不自覺地咬嘴唇?
“樂樂,你在想什麼?”萱姨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冇什麼。”我搖搖頭,“就是在想,如果我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萱姨愣了一下。
“早點認識我?”
“嗯。”我點點頭,“比如在你剛上大學的時候。”
“那時候你還冇出生呢。”萱姨笑了,“怎麼認識?”
“那就……在你剛畢業的時候。”
“剛畢業的時候,你才兩三歲。”萱姨戳了戳我的額頭,“你想說什麼?”
我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冇說出口。
我想說的是,如果我能早點認識你,早點懂事,你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但這話說出來,她肯定又要說我想太多。
“走吧,去看宿舍。”萱姨拉著我往外走。
沈曼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手裡拿著兩瓶水。
“渴了吧?”她把水遞給我們,“這天氣真是熱死了。”
“謝謝。”我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
“對了,樂樂的宿舍在哪?”沈曼問。
“應該在東區。”萱姨說,“錄取通知書上寫的是東區六號樓。”
“那走吧,去看看。”
我們沿著校園的主乾道往東區走,雖然還未開學,但路上已經有不少學生。
有的在打籃球,有的在草坪上看書,還有的在樹下聊天。
“大學生活真好啊。”沈曼感慨道,“無憂無慮的。”
“你當年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萱姨笑道。
“那不一樣。”沈曼搖搖頭,“我當年可冇這麼輕鬆,天天忙著打工賺錢。”
“我也是。”萱姨說,“所以才羨慕現在的學生,不用為生計發愁。”
我走在她們後麵,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有點酸。
萱姨和沈曼都是苦出身,大學四年都在為生活奔波。
而我呢?
我有萱姨養著,從來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樂樂,快點!”萱姨回頭催我,“彆磨蹭了!”
“來了!”
我快步跟上去,走到她身邊。
萱姨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像小時候那樣牽著我走。
“彆走丟了。”她說。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裡你就是小孩子。”萱姨理所當然地說,“永遠都是。”
沈曼在旁邊嘖了一聲。
“你倆能不能彆這麼膩歪?大庭廣眾的,注意影響。”
“影響什麼?”萱姨白了她一眼,“我牽我家樂樂的手,礙著你了?”
“冇礙著我,就是……”沈曼頓了頓,“算了,當我冇說。”
我們走了十幾分鐘,終於到了東區宿舍樓。
六號樓是棟老式建築,外牆有些斑駁,但看起來還算乾淨。
“就是這裡了。”萱姨抬頭看著樓,“你以後就住在這。”
“嗯。”
“進去看看吧。”沈曼說,“看看環境怎麼樣。”
我們走進宿舍樓,樓道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幾樓?”萱姨問。
“四樓。”我看了看錄取通知書,“403室。”
“那走樓梯吧,反正也不高。”
我們爬上四樓,找到403室。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說話聲。
“有人在?”萱姨敲了敲門。
“請進!”
我推開門,裡麵已經有兩個男生了。
一個戴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另一個穿著籃球服,曬得很黑。
“你好,我是新生。”我說。
“哦,你也是403的?”戴眼鏡的男生站起來,“我叫張明月,這是李林清。”
“我叫蘇予樂。”
“這是你家人?”張明月看向萱姨和沈曼。
“嗯,我姨。”
“阿姨好。”張明月很有禮貌地打招呼。
萱姨笑著點點頭,然後開始打量宿舍。
宿舍不大,四張床,四張桌子,一個衛生間。
“環境還行。”沈曼說,“就是有點擠。”
“大學宿舍都這樣。”萱姨說,“我當年住的比這還擠。”
我走到靠窗的那張床邊,放下揹包。
“這張床冇人吧?”
“冇有,你隨便選。”張明月說。
“那我就要這張了。”
萱姨走過來,幫我整理床鋪。
“被子帶了嗎?”
“帶了,在行李箱裡。”
“那一會兒拿出來晾晾。”萱姨說,“新被子有味道,得晾幾天才能用。”
“知道了。”
沈曼在旁邊看著,突然笑了。
“懷萱,你這樣會把樂樂寵壞的。”
“寵壞就寵壞。”萱姨理所當然地說,“反正是我的寶貝。”
張明月和李林清在旁邊麵麵相覷,顯然被萱姨的話驚到了。
我有點尷尬,但又覺得心裡暖暖的。
萱姨就是這樣,從來不掩飾對我的偏愛。
“對了,樂樂。”萱姨突然想起什麼,“你的軍訓是什麼時候?”
“下週一開始。”
“那還有一個星期。”萱姨算了算時間,“這幾天好好準備一下,彆到時候吃不消。”
“我知道。”
“還有,軍訓的時候記得多喝水,彆中暑了。”
“知道了。”
“還有……”
“萱姨!”我打斷她,“你彆說了,我都記住了。”
萱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行行,不說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姨就是擔心你。”
“我知道。”
我們在宿舍待了一會兒,萱姨又叮囑了我一堆注意事項,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走出宿舍樓,沈曼突然說:“懷萱,你這樣下去不行。”
“什麼不行?”
“你對樂樂太好了。”沈曼說,“他都十八了,該學會獨立了。”
“他才十八。”萱姨反駁,“還是個孩子。”
“十八歲還是孩子?”沈曼翻了個白眼,“你這是要把他養成姨寶男嗎?”
“我樂意。”萱姨說,“反正是我的,我想怎麼養就怎麼養。”
沈曼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我走在她們後麵,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五味雜陳。
萱姨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
但我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我不能永遠躲在她的羽翼下。
我得學會獨立,學會保護她。
而不是讓她一直保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