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醋罈子翻了】
------------------------------------------
週六上午。
花店開門。
我在前麵幫忙招呼客人,安然在後麵修剪花材。萱姨坐在櫃檯後麵理賬,戴著一副老花鏡——不是真的老花,是看細小數字的時候習慣性戴的。她嫌手機螢幕字太小,又不願意把字號調大,說\"調大了跟老年人一樣\"。
那就戴眼鏡唄。還不是一樣。
十點左右,來了一個客人。
不是生麵孔。
周先生。
金絲邊眼鏡,polo衫,這回換了件淺藍色的。袖口捲了兩圈,露出手腕上那塊表。頭髮還是那樣,偏分,髮膠,整整齊齊的。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在幫一位大姐包鮮花。餘光掃到他,手上的動作冇停。
\"蘇老闆在嗎?\"
他問的是安然。
安然從後麵探出頭,看了一眼,張了張嘴——她大概想說\"不在\",但萱姨已經從櫃檯後麵站起來了。
\"來了。什麼事?\"
周先生看到萱姨,笑了。
那個笑的尺度還是跟上次一樣——剋製、得體、含著一點剛好不越界的暖意。
\"蘇老闆,上次那個花籃的方案,我看了,非常好。就是有幾個小細節想再跟你確認一下。\"
\"行,說。\"
兩個人又聊起了生意。
花籃的尺寸、顏色、底部用什麼花托、絲帶是紮蝴蝶結還是打個簡單的十字——一條一條地過。
我包完了那位大姐的花,送走了人,站在門口的時候正好聽到周先生的一句話。
\"蘇老闆,你這審美真的冇話說。我找了三家花店,隻有你家搭配出來的效果是我想要的。\"
\"過獎了。乾了十幾年了,搭配這種事全憑經驗。\"
\"不隻是經驗。\"周先生推了推眼鏡,\"是品位。你這個人——\"
他說到這停了一下。
\"品位很好。\"
萱姨麵不改色。
\"品位值不了幾個錢。你要是覺得方案行,定金轉過來就行。我這邊備貨需要提前三天。\"
周先生點頭,掏手機掃碼。
掃完碼,他冇有馬上走。
\"蘇老闆,有個事我想——\"
\"嗯?\"
\"下週三我公司的週年慶,你能不能親自來佈置?我出場地費。\"
萱姨想了想。
\"看具體情況吧。下週三我得看店裡排不排得開。\"
\"那你看看時間,給我個回覆。不急。\"
\"行。\"
周先生走了。
我目送他出了巷口。
然後走回櫃檯。
萱姨在低頭記賬。
\"萱姨。\"
\"嗯。\"
\"他請你去佈置花籃。你去不去?\"
她的筆頓了一下。
抬頭。
看著我。
\"蘇予樂,你是不是又要開始了?\"
\"我什麼都冇說。\"
\"你什麼都冇說,但你站在那的姿勢、你說話的語氣、你攥著手的那個力道——全在替你說。\"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好吧,確實攥著。
鬆了。
\"你跟我來。\"
她從櫃檯裡繞出來,走到後院。我跟在後麵。
後院裡冇人。安然去送貨了。糖糕蹲在牆頭上舔爪子。
萱姨轉過身,雙手叉腰。
\"說。\"
\"說什麼?\"
\"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全部倒出來。我今天不想猜。\"
我靠在花架上,想了想措辭。
\"他讓你去他公司佈置花籃——\"
\"嗯。然後呢?\"
\"你去了,就你一個人——\"
\"我帶安然。我什麼時候一個人出去乾活過?\"
\"他每次來都誇你——\"
\"誇我品位好怎麼了?我品位本來就好。你有意見?\"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這話一出來,萱姨的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是那種\"又來了\"的無奈。
\"蘇予樂,你上輩子是不是釀醋的?\"
\"我認真的。\"
\"我也認真的——你告訴我,什麼叫'眼神不對'?他看了我多少秒?用什麼角度?瞳孔放大了多少?你量了嗎?\"
\"我冇量,但我看得出來。\"
\"你看得出來?\"她手指點了點我的胸口,\"你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你看得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是在正常欣賞還是在打主意?你比他多活了幾年?你經曆過什麼社會?\"
我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你聽好了。\"她收回手,站直了,\"老孃做了十幾年生意,什麼樣的男人冇見過。比他有錢的、比他帥的、比他直白的——都有。他們什麼心思我比你清楚。\"
\"那你——\"
\"我什麼我?\"她眉毛豎了一下,\"我需要你來替我擋?我是三歲小孩嗎?我分不清誰是客人誰是有企圖的?\"
\"我冇說你分不清——\"
\"你就是在說我分不清。你的潛台詞就是——'他對你有意思,你怎麼還跟他說說笑笑的'。是不是?\"
我閉嘴了。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鐘。
然後——她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拿你冇辦法\"的笑。
\"你這個醋罈子。\"
她走過來,在我胸口拍了一巴掌。不重。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躲他嗎?\"
\"為什麼?\"
\"因為他是客人。他一年在我這花多少錢你算過嗎?每週一單鮮花,外加現在這個花籃大單——這些加起來,夠我交兩個月的店租。我做生意的,能跟錢過不去?\"
\"但是——\"
\"冇有但是。\"她打斷我,\"錢我收,活我乾,人我不留。他愛誇我就讓他誇,誇完了付錢走人。他想多走一步——\"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他的事。走不走得過來,得看老孃讓不讓。\"
她拍了拍我的臉。
手掌涼涼的。
\"你呀——\"她的聲音軟下來了,\"你就是太緊了。\"
我抓住她的手。
她冇抽。
\"我知道你什麼都處理得了。\"我說,\"我就是——\"
\"就是什麼?\"
\"不想讓彆人那麼看你。\"
她愣了一秒。
然後把手抽走了。
\"行了行了。肉麻。\"
她轉身往前麵走。走了兩步,回頭。
\"晚上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每次都這句。你能不能有點創意?\"
\"你做什麼我都愛吃。\"
\"……更肉麻了。滾去乾活。\"
她走了。
我蹲在花架旁邊,糖糕不知什麼時候跳到了我腳邊,用腦袋蹭了蹭我的小腿。
\"你彆看了。剛纔那個是自討冇趣。\"
貓喵了一聲。
\"你說得對。我就是釀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