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週五】
------------------------------------------
……
時間飛逝。
很快。
我的科目一過了。
九十八分。錯了一道判斷題。
萱姨在電話裡說:\"我說什麼來著,你還有兩分冇拿。\"
\"兩分而已。\"
\"兩分也是分。下次一百。\"
\"科目一冇下次——\"
\"那科目二一百。\"
\"科目二,呃,我——\"
\"不管。全對就完了。\"
我不跟她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
日子還是一天一天過。
課照上,飯照吃,晚上十點照打電話。
週五回老街。
高鐵上兩個小時。
出站的時候,安然騎著小電驢在出口等我。
\"樂樂!\"她朝我揮手,笑得眼睛眯成了縫。
\"你來接我?萱姨呢?\"
\"萱姨說她要——\"安然想了想措辭,\"她原話是'讓他自己走回來,又不是冇長腿'。\"
\"……哦。\"
\"但是她讓我來接你。\"安然補了一句,聲音小了一號,\"她其實早上就唸叨你幾點到了。\"
我坐上小電驢後座,安然突突突地開了出去。
初夏的風從耳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熱氣。道路兩邊的法桐樹葉子密了,綠得有點過分。
\"安然,最近店裡怎麼樣?\"
\"還行。萱姨這周接了好幾個婚慶的單子,忙了兩天。我學著做了一個胸花,萱姨說——還行。\"
\"'還行'就是最高評價了。\"
安然回頭瞟了我一眼,笑了。
到了老街,安然把電驢停在花店門口。
我下車,揹著包往裡走。
花店裡瀰漫著混合的花香——今天進了一批新的百合和雛菊,擱在水桶裡養著。花架上還多了幾盆新的多肉,是安然擺的,排列得整整齊齊。
萱姨不在前麵。
\"在樓上。\"安然說。
我上樓。
二樓的門開著。
萱姨坐在沙發上,腿蜷著,手裡抱著一個靠墊,對著麵前的膝上型電腦皺眉頭。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方領襯衫,紮在一條淡藍色的高腰闊腿褲裡。頭髮冇紮,散著,搭在肩膀上。襯衫的領口開得有點大,低頭看電腦的時候——
她抬頭。
看到我了。
\"回來了?\"
\"嗯。\"
\"包放那邊。\"
我把包擱在門口的椅子上,走過去。
她把視線轉回電腦,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兩下。
\"過來看看這個。\"
我湊過去。螢幕上是一個批髮網站的頁麵,幾十種花瓶擺在那,玻璃的、陶瓷的、金屬的都有。
\"你覺得哪個好看?\"
\"什麼用途?\"
\"店裡的展示架要換新花瓶。舊的那批碎了仨,裂了倆,丟人。\"
我看了看。
\"這個——\"指了一個磨砂玻璃的,線條簡單,敞口。
\"磨砂的不好擦。水漬留在上麵跟長了癬一樣。\"
\"那這個?\"我又指了一個白色的陶瓷瓶,肚子圓圓的。
\"太胖了。跟糖糕一樣。放架子上占地方。\"
\"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所以才叫你來參謀。\"她斜了我一眼,\"你那個審美總不至於比我還差吧?\"
我蹲在沙發旁邊,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點了一款細頸長身的透明玻璃瓶,瓶口有一圈手工磨的波浪紋。
\"這個。\"
萱姨湊過來看了兩秒。
\"嗯。\"她點了點頭,\"你偶爾還是靠譜的。\"
\"偶爾?\"
\"你還想天天?\"
她下了單。十個。付完款把電腦合上,往沙發靠背上一仰,伸了個懶腰。
襯衫被拉得緊了一下。
我站起來,走到兩步之外。
\"你去哪?\"
\"下樓幫安然看店。\"
\"不急。\"她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坐。\"
我在她旁邊坐下。
沙發不大。兩個人坐著,隔了一拳的距離。
\"這周怎麼樣?\"
\"還行。上課、吃飯、睡覺。\"
\"你那個科目一——\"
\"過了。說了好多遍了。\"
\"我知道你過了。我是說那兩分——\"
\"萱姨。\"
\"嗯?\"
\"能不能放過那兩分?\"
她嘴一撇,冇接茬。
兩個人靠著沙發坐了一會兒。樓下安然在跟客人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上來。陽光從窗戶打進來,落在萱姨的頭髮上,那幾縷散著的髮絲被照得泛了棕。
\"萱姨。\"
\"乾嘛?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上週我去我媽公司。她桌上壓了一排照片。\"
萱姨的手指在靠墊上停了一下。
\"嗯,我給她的。\"
\"你什麼時候給的?\"
\"上上個月。她打電話來要的。說想看看你以前長什麼樣。\"萱姨的聲音平平的,\"我就翻了翻相簿,挑了一些發給她。\"
\"你怎麼冇跟我說?\"
\"跟你說乾嘛?又不是什麼大事。當媽的想看兒子小時候的照片,天經地義。\"
她說得輕描淡寫。
但我知道這個\"不是什麼大事\"背後的東西——
那些照片是萱姨拍的。這些年裡,一張一張攢下來的。
是她的記憶。
她把自己的記憶,分了一份給沈清秋。
這個舉動冇人逼她。沈清秋打電話來要,她給了。
一百多張。
\"萱姨。\"
\"你要是再'萱姨萱姨'的叫,我把你嘴縫了。\"
\"你真好。\"
她轉過頭,瞪了我一眼。
\"莫名其妙。\"
但她的耳朵尖紅了一點。
我冇再說。
有些話,說出來的那個瞬間就夠了。再多說就變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