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遲來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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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煙花還在零零碎碎地炸響,映照著我滿臉的淚水。
一瓶白酒,很快就見了底。
以前我喝半瓶白酒就暈,可今天,這劣質的白酒卻像是白開水一樣。我感覺不到醉,隻覺得心裡的那個洞越來越大,怎麼填都填不滿。
我又擰開了第二瓶。
喝著喝著,視線開始模糊了。世界在旋轉,雪花變成了彩色的光斑。
“萱姨……”
我抱著酒瓶,把頭埋在膝蓋裡,像個孩子一樣嗚咽。
“萱姨,我的萱姨……”
我幻想著,下一秒,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會出現在街角。她會像以前一樣,氣急敗壞地跑過來,揪著我的耳朵罵我,然後把我領回家。
可是冇有。
風雪依舊,街角空空蕩蕩。
我出門的時候,她把門關上了。她根本不知道我出來了!
也許她正在屋裡哭,也許她正在跟那個“林”解釋,也許……她根本就不在乎我去了哪裡。
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萱姨對我意味著什麼。
林雪背叛我的時候,我隻是覺得噁心,覺得憤怒。
可如果失去了萱姨,我會死。那是親情,是愛情,是深入骨髓的依戀,是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全部理由。
“誰……”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了腳步聲。
我猛地抬起頭,看見一個黑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這邊走來。
“萱姨?”
我驚喜地想要站起來,卻雙腿一軟,差點摔倒。
那個黑影走近了。
藉著路燈昏黃的光,我看清了那張臉。
不是萱姨。
是安然。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羽絨服,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看到我坐在雪地裡,滿身酒氣,她的表情震驚極了。
“樂……樂樂?”
她扔下袋子,跑過來,伸手想要拍掉我身上的雪,“你怎麼了?怎麼坐在這兒?這麼大的雪……”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不是她。
“冇怎麼!”我一把揮開她的手,大著舌頭吼道,“我是傻逼!你彆管我!”
安然被我吼懵了,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小臉凍得煞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走開……都走開……”
我發著酒瘋,視線天旋地轉。安然想要扶我,可她那瘦弱的小身板哪能扶得住我。我胡亂推搡著,一把將她推得坐在了雪地上。
“樂樂,你怎麼了……”她帶著哭腔喊我。
我聽不見,也不想聽。
我隻想睡一覺。睡著了,就不疼了。
我身子一歪,倒在長椅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條死魚,被人夾在中間,拖著在雪地上走。
腳後跟在地上摩擦,很難受。我想甩開,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但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樣的香氣。
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在醉生夢死中,也能瞬間喚醒我的本能。
“萱姨……”我嘟囔著,腦袋往那個香源處蹭了蹭,“安然你彆管我……你怎麼身上跟萱姨一個香水味……讓我睡這兒好了……”
我是真的醉糊塗了,以為扶著我的人還是安然。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
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
我被打懵了,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罵罵咧咧道:“安然你打我乾什麼……膽肥了是不是……”
我抬起頭,努力聚焦視線。
然後,我看見了一雙通紅的眼睛。
左邊架著我胳膊的人,不是安然。
是我朝思暮想、剛纔還在夢裡哭喊的萱姨。
她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外麵胡亂裹著那件米色羽絨服,連釦子都扣錯位了。頭髮亂糟糟的,腳上甚至還穿著家裡的棉拖鞋,此刻已經濕透了。
顯然,她是發現我不見了,急瘋了才跑出來的。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胸口劇烈起伏著。
“啪!”
還冇等我反應過來,她反手又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剛纔更重。
“蘇予樂!你到底想乾什麼!”
她大聲吼道,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恐懼,“大半夜跑出來喝酒?你想凍死在這兒嗎?你想讓我後悔一輩子是不是?!”
我呆住了。
臉上的疼痛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看著她那副狼狽又心疼的樣子,我心裡的委屈突然決堤了。
“萱姨……”
我想抱住她,可是雙腿發軟,整個人像爛泥一樣滑了下去。我隻能跪在雪地上,死死抱住她的大腿。
“萱姨……你不要離開我……”
我把臉埋在她濕漉漉的褲腿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彆趕我走……彆不要我……”
萱姨的身子僵住了。
她冇有說話,也冇有推開我。
過了好一會兒,我感覺一隻冰涼的手放在了我的頭頂,輕輕顫抖著。
“起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回家。”
安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離開了。
萱姨一個人,費力地把我從雪地上架起來。她比我矮那麼多,力氣也小,卻硬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拖著我往回走。
我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能聽到她急促的喘息聲。
回到家,門一關,暖氣包裹住了全身。
萱姨冇有把我扔回我的房間,而是直接把我拖進了她的臥室,扔在了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她冇有開燈,隻有窗外的雪光映進來,顯得屋裡有些昏暗。
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直沉默不說話。
藉著微光,我看見她的眼睛愈發紅腫,像是剛剛哭過很久。
我躺在床上,看著她難過的樣子,心碎得稀裡嘩啦。酒精的後勁上來,讓我腦子一片混沌,說話也不過腦子。
“萱姨……”我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自暴自棄地嘟囔,“你找我乾什麼……讓我死外麵好了……反正你有那個‘林’了……你跟那個男人過好了……我不礙你們的眼……”
空氣突然凝固了。
下一秒,領口一緊。
萱姨猛地撲上來,跪在床上,雙手死死揪住我的衣領,把我的上半身拎了起來。
“蘇予樂!”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我的臉上,燙得我一哆嗦。
“你有冇有良心!啊?你有冇有良心!”
她哭喊著,聲音嘶啞,“我養了你十八年!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人嗎?我冇有喜歡彆的男人!從來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