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門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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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上的沈清秋還在說話,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那一聲輕微的落鎖聲,像是一把重錘,直接把我的心臟砸得粉碎。血液瞬間湧上頭頂,我慌亂地結束通話了視訊,連句再見都冇來得及說,把手機往床上一扔,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
“萱姨!”
我拽住門把手,用力一擰。
紋絲不動。
反鎖了。
她那個房間的鎖是老式的球形鎖,一旦從裡麵按下,外麵根本打不開。
“萱姨!你開門!”我用力拍打著門板,手掌拍得生疼,“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萱姨!”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迴應,冇有腳步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但我知道她就在門後,或許正靠在門板上,聽著我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
“萱姨,我求你了,你把門開啟行不行?”我把臉貼在門縫上,聲音都在發抖,“你彆不理我,你哪怕罵我兩句也行啊……萱姨……”
還是冇動靜。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樣將我淹冇。我怕她誤會,怕她傷心,更怕她就這樣隔絕我,把我從她的世界裡推出去。剛纔她那個冰冷失望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在我腦海裡亂攪。
“蘇懷萱!”
我急了,後退兩步,甚至顧不上會不會吵到鄰居,抬起腳對著門鎖的位置狠狠踹了過去。
“砰!”
木門劇烈震動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你開不開!不開我把門踹爛了!”
我又是一腳,這一腳用儘了全力,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就在我準備踹第三腳的時候,門鎖突然“哢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萱姨站在門口。她懷裡的枕頭被子已經不見了,身上那套米色的睡衣有些淩亂。她並冇有我想象中的歇斯底裡,也冇有哭。她隻是冷冷地看著我,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或嬌嗔的桃花眼,此刻像兩潭死水,滿是壓抑的怒火和失望。
“蘇予樂,你到底想乾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掉渣。
我喘著粗氣,看著她這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心裡那股委屈和急切混雜在一起,讓我瞬間紅了眼眶。
“我想乾什麼?我想問你想乾什麼!”我指著屋裡,聲音嘶啞,“你為什麼鎖門?你為什麼要走?你就不能聽我說一句話嗎?”
萱姨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氣。她咬住下唇,閉上眼睛,像是多看我一眼都會讓她崩潰。
過了好幾秒,她才重新睜開眼,指著大門的方向,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出去。”
我愣住了。
這十八年來,她打過我,罵過我,拿著雞毛撣子追過我兩條街。但她從來冇有用這種眼神看過我,也從來冇有真的趕我走。哪怕我小時候把花店的玻璃砸了,她也隻是邊罵邊給我包紮傷口。
“你說什麼?”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說,出去!”萱姨突然拔高了音量,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滾出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滾!”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我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種被拋棄的感覺,比小時候得知自己是棄嬰時還要強烈一萬倍。我以為我是她的唯一,原來在她心裡,我隨時都可以被那個“林”取代,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好。”我點了點頭,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行,蘇懷萱,你行。”
我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甩上門。
我胡亂抓起那件黑色的羽絨服套在身上,連拉鍊都冇拉,抓起手機就往外衝。
路過客廳的時候,萱姨的房門已經關了。
而我冇有再看,直接拉開大門,衝進了漫天風雪裡。
“砰!”
大門重重關上,把那個溫暖的家,徹底隔絕在了身後。
……
大年夜的街道,空曠得可怕。
雪下得更大了,鵝毛般的雪片發瘋似的往臉上撲。冷風像刀子一樣灌進敞開的衣領,但我感覺不到冷。心裡的那團火和那塊冰正在激烈地廝殺,讓我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麻木的狀態。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個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咻——啪!”
遠處的天空中,突然炸開了一朵絢爛的煙花。緊接著,無數朵煙花升騰而起,將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十二點了。
新的一年來了。
家家戶戶都在吃餃子,看春晚,團圓守歲。隻有我,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孤零零地遊蕩在街頭。
我抬起頭,看著那稍縱即逝的煙花,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真美啊。
可是萱姨不在我身邊。
那個說好要一直陪著我的人,那個剛纔還跟我一起吃年夜飯、把手揣進我兜裡的人,現在卻把我趕了出來。
為什麼?
就因為那個視訊?就因為那個“林”?
我的心好痛,痛得快要窒息。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半日閒”花店門口。
看著那塊熟悉的招牌,看著裡麵黑漆漆的玻璃門,我突然覺得無比諷刺。這裡是我長大的地方,是我和萱姨共同的家,可現在,我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那個陌生的男人,那個“林”,彷彿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我的頭上,要把我的一切都奪走。
如果有一天,萱姨真的嫁給了彆人,真的不要我了……
光是想到那個畫麵,我就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疼得我直不起腰。如果是那樣,我真的會去死。
旁邊的小超市還冇關門,老闆正守著電視看春晚。
我走進去,從貨架上拿了兩瓶十八塊錢的牛欄山二鍋頭,又買了一包利群。
“小夥子,大過年的怎麼一個人?”老闆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冇說話,抓起酒和煙就走。
花店門口有張長椅,平時萱姨喜歡坐在這兒曬太陽。我掃開上麵的積雪,一屁股坐了下去。
“滋啦。”
我點燃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我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我平時不抽菸,但這會兒,我需要這種自虐般的刺激。
我擰開酒瓶蓋,仰起頭,對著嘴就灌。
烈酒入喉,像是一條火線燒進胃裡。
“咳咳咳……”
我咳得撕心裂肺,卻又笑了起來。
我知道我現在這副樣子有多頹廢,有多廢物。像個被人拋棄的流浪狗,隻會躲在角落裡舔舐傷口。
我恨我自己。
恨自己十九歲了還一事無成,恨自己在萱姨麵前永遠長不大,恨自己連給她安全感都做不到,隻能用這種幼稚的方式來發泄。
“蘇予樂,你就是個傻逼!”
我對著空蕩蕩的街道大喊,聲音在風雪中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