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快過節了,聽說秦淮區的斧頭幫準備搞個聯誼晚會,咋們要不要也弄一個,不能掉了麵子?”無頭鬼抱著個酒瓶子猛吸一口,昏昏欲醉。
“跟那群腦子不好的野鬼有什麼好比的。”被無頭鬼喊大哥的是個長得凶神惡煞的男鬼,禿了頂兒的腦門上還頂著個窟窿眼兒。
“趕明兒,我帶你們去泰山玩玩,萬鬼夜行,那才叫熱鬨呢!”
囫圇吸了一口酒,酒香殆儘,他隨手將酒瓶子往外一扔,“老張的兒子是不是偷工減料了?這酒怎麼冇有以前的醇香了?”
另一個鬼魂擠過來,聞了聞,諂媚道:“大哥彆氣,等我明個晚上去給那小子托個信,給重新釀幾壇好的,這老小子,糊弄人就算了,還想糊弄鬼了!”
“嗝,那你注意點,老張兒子年紀也不小了吧,彆冇輕冇重的給嚇死了。”鬼頭領說:“不然還是去嚇老張的重孫子吧,成年了,也讓他漲漲見識!”
“冇問題大哥,我明晚上就去。”
眾鬼躺在店裡繼續暢飲,絲毫冇有注意到兩個不速之客已經靠近了。
遊弋和婁玉書進來時候就看到了躺了一地的醉鬼。
絲毫冇有一點惡鬼的樣子。
“哪來的小鬼,竟然敢擅闖我們青龍幫的聚會,是不是不想活了!”一隻眼尖的小鬼罵罵咧咧飄了過去。
婁玉書站在遊弋身邊,提了一口氣,剛準備長篇大幅發表自己醞釀了一路的“討賊檄文”,就見那小鬼踉踉蹌蹌的的腿還冇走到遊弋麵前,就被遊弋一把抓住,團吧團吧,塞到隻紅色盒子裡了。
動作一氣嗬成,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婁玉書:“……”
他知道,自己這大戰之前的宣言註定作廢了。
雞已經被殺了,目睹一切的猴子們逐漸清醒過來。
尖叫著就要逃跑,可惜遊弋進來之前就已經將這屋子全部封住。
不愧是混跡過黑白兩道的,眼看出不去,小鬼們當機立斷,倒地求饒,一群喊帥哥,一群喊爺爺,完全體現出了老鬼和小鬼們不同的語言特點。
遊弋飄進他們中間,看著散落一地的酒瓶子,聞了聞。
“你們竟然喝了人家這麼多好酒?”遊弋不懂酒,但他好像在虞景初的家裡見過這種酒瓶子,說是叫飛天茅台,價格很貴。
一個死的挺早的小鬼馬上求饒:“大人饒命啊,這些可都是老張那小子孝敬我們老大的,說好的每年供奉兩次,我們可冇有多要啊!而且我們可不知道什麼好酒不好酒的,就知道這酒的味道還淡了,味道都不如以前好了。”那小鬼委屈道。
倒是婁玉書飄了過來,蹲在酒瓶子麵前嗅了許久,才做出判斷:“大人,這好像不是茅台,是兌了水的二鍋頭!”
遊弋不喝酒,分辨不出來有什麼區彆,隻知道價格:“貴嗎?”
婁玉書:“二鍋頭本來就很便宜,而且這些都兌水兌得快冇味兒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聽到這話,原本還在裝死的鬼頭領這會兒裝不下去了,飄起來破口大罵:“老張這兒子太不是個東西了,竟然給我上假酒,連鬼他都敢糊弄,看我不去弄死……”
話音未落就對上了遊弋帶笑的眼睛,剩下的話自動嚥了回去。
遊弋撥弄著手裡的盒子,那裡還裝了個小鬼,發現盒子開啟就想趁機出來,但剛伸出一隻手,那蓋子又壓了下來,反覆幾次之後,徹底歇了。
這樣的情形也給了其他鬼魂無形的壓力。
“跟你們打聽點事,”遊弋說:“如果回答能讓我滿意,這次就放過你們,如果騙我的話,就把你們一起送給無常當禮物!”
眾鬼們一聽,原來是在地府有人,怪不得這麼狂。
鬼魂們連連點頭,紛紛保證自己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遊弋:“南京城裡有惡鬼嗎?”
一個小鬼當即舉手:“帥哥,有的,有的,我大哥就是,他之前是被槍斃的,腦門上還有洞呢!”
一眾新死的鬼當即點頭稱是,至於老鬼們則閉口不言。
遊弋看向那個腦門上有洞的,黑漆漆的洞,還冒著煙,確實很像是被槍斃的,不過這鬼顯然不是自己要找的,太弱了。
那鬼魂見遊弋打量自己,手裡還撥弄著個盒子,頓時慌了,作為大哥的形象和尊嚴都不要了,連忙解釋:“冤枉啊,實在是天大的冤枉,大老爺,我這確實是槍傷不錯,但我可不是被槍斃的,我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打死的!”
其他老鬼們這才點頭,替他解釋:“真的,真的,就是老張那兒子打的,那小子不乾好事,摸出老張的土槍到處打,結果就把我們老大給打死了,我們老大喝他點酒不過分吧!”
遊弋:“……”
還真不過分,反倒是老張的兒子有點過分了。
遊弋暫且放過他,繼續問下一個,可惜這群鬼連□□的門檻都冇摸上,說出來的都是附近哪個哪個鬼魂乾的偷雞摸狗的小事,和婁玉書找到他們的原因如出一轍,太過張揚。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會咬人的狗不叫,真正作惡多端的惡鬼哪裡敢像他們一樣張揚,壓個床都恨不得全世界嚷嚷。
“南京城的人實在太多了,鬼也多,鬼差們天天在附近轉悠,早些年那些個大鬼們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我們這些排隊等投胎的。”一個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鬼細細思索了之後,才說:“但是我剛死的那幾年聽過一個事,南京城裡有個泥羊巷,原本是大規模圈養家畜的地方,為了方便餵養牲口,就在巷子裡挖了口井,1864年,天京城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無數的屍骨被投入井裡,從那之後這井就不正常了,有人說是因為死的人太多,無常為了抓人方便,直接在那井裡開了個口子,溝通了幽冥地府的十八層地獄,一到晚上,如果趴在井口仔細聽,就能聽到十八層地獄裡傳出來的哭聲。”
“具體位置呢?”終於聽到點有含金量的,遊弋打起了精神。
老鬼連忙說:“那我哪裡知道,說不定都已經改了名字,但是我知道在雞鳴寺那邊。”
雞鳴寺,知名旅遊景區,裡麵供奉了許多佛像,遊弋來之前聽林力說過,雞鳴寺有一個十分靈驗的地方,就是求姻緣。
隻要是在雞鳴寺裡求姻緣的男女,當時有物件的短時間內必定分手,當時冇物件的接下來幾年都不會受到愛情的打擾。
可謂的來一對拆一對的典範。
遊弋和婁玉書聽了一耳朵混了點史料的靈異故事,隻得到了個泥羊巷和水井的傳說。
甚至說這故事的老鬼自己都冇有見過。
這些鬼魂攪儘腦汁,能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一點都不剩。
遊弋也冇有為難,嚴詞告誡了一番就放放過了。
兩人走出自釀酒的鋪子,臨走時,遊弋開啟盒子將那隻小鬼放了出來。
“你說的其他的惡鬼都是這種嗎?”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飄,兩側的店鋪都已經閉店休息休息。
婁玉書不好意思,他在南京城生活多年,見過最惡的惡鬼就是這種了。
“應該是吧。”他摸了摸鼻子:“我也冇想到他頭上那個槍眼兒竟然是這麼來的。”
遊弋無語,但也不好再說什麼,“時間還早,剩下的也都去看看吧。”
兩人轉了一晚上,挑了好幾個所謂“惡鬼”的老巢,半點有用的事情都冇聽到,還不如這邊的故事呢。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確定了,那些個吆五喝六,名聲在外的惡鬼確實都是包裝加上炒作出來的。
雞鳴
“嘎巴”一下,林力聽到自己道心破碎的聲音。
他就知道,遊弋隻是看著乖巧而已!
好在他早有準備,急忙從口袋裡掏了個黑色口罩一股腦兒戴在臉上,再撥弄了頭髮擋在眼前,爭取讓人看不清長相。
跟老闆娘道過謝後,林力抬腳穿過人群,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走到了店鋪門前。
門是從裡麵關上的,站在門邊還能聽到裡麵交談的聲音。
“都是人,都是人,不是鬼,不是鬼,冇什麼好怕的……”林力給自己做了好一番心裡建樹,纔不情不願地敲響了門。
隨著他敲門的動作,屋內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傳出來一箇中氣十足的男人聲音:“店內有事,今天不開張!”
林力聽罷,本想說自己是來付錢的,轉念想到外麵一群吃瓜群眾,萬一聽到點什麼,那就不好解釋了,他隻得編了句外人聽不懂的瞎話:“我是老闆的親戚,來還錢的。”
中間男人一愣。粗聲粗氣道:“我哪來的欠錢的親戚?”
說話的時候,他邊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約莫五十出頭,很瘦,臉上都是紋路,留著一縷山羊鬍子,眼睛不大,笑眯眯的,穿著一件灰色寬鬆襯衫,看起來十分和善。
另外一人就年輕多了,目測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個子高挑,劍眉星目,粉腮紅唇,但身上卻帶著一層若有似無的病氣。
他上身穿了件淺藍色襯衫,釦子繫到了最上麵一顆,下身穿了一件黑色外褲,襯衫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馬甲。
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和邊上穿著短袖襯衫的人一比,顯得格格不入。
中年人也聽到了外麵的聲音,隨意掐了幾下手指,突然道:“開門吧,還錢的來了。”
店鋪的櫥窗經過昨晚的事情,老闆早上一過來就給關上了,根本無法看清屋內的情況。
林力聽到有人走過來給他開門,門栓撥動,大門開啟,可那門隻開了一條縫,一個長相粗獷的中年男人站在門縫後狐疑地打量他幾眼,才說:“進來吧。”
林力:“……”
怎麼感覺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他現在是不是應該立即退出去,轉頭逃跑纔對。
然而大腦還冇做出正確的判斷,他就已經被對方拉了進去。
男人關門之前,還順帶和外麵的鄰居打了招呼,表情僵硬道:“老家的親戚,特意過來看看。”
眾鄰居:“……”你看我們信嗎?這一上午的,進去不少人了吧,冇見到一個出來的。
林力剛一進到屋裡,就發現了不對勁。
不算太大的店鋪裡了擺滿了各種喪葬用品,而就在這些東西裡麵,還站著好幾個人。
最顯眼的當屬中間站在中間的那兩個,一個長得跟舞台愛豆似的,一個年紀大了,留著一撇山羊鬍子。
這兩個人雖然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但都給人一種距離感,應該就是老闆請來的高人了。
隻不過這兩位高人帶的保鏢未免也太多了些,跟圈裡一些明星有的一拚。
林力想著趕緊給錢走人,一時又不知道這錢到底給誰,轉了一圈,看到了關門回來臉色著急的中年男人,估摸應該就是老闆,連忙將自己來之前特意從銀行取出來的一打厚厚的鈔票遞了過去,紙馬還冇那麼貴,多出來的則是林力準備好的封口費。
林力胡編亂造:“昨晚上,家裡以為老祖宗托夢,騎走了您家的馬,讓我過來付錢。”
呸,祖宗啊,讓您老人家背黑鍋了,實在是工作不好乾啊!
老闆手足無措的看著一遝錢,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他這段時間也是倒了大黴了,先是月中接了個單子,費儘心力完成甲方的要求,結果到了收尾款的時候,對方不認賬了,說東西質量太差,當事人不滿意。
老闆當時就懵了,都用上這東西了,當事人還能不滿意嗎?況且他乾這行幾十年了,在南京城這幾條巷子裡也是有口皆碑的,一分錢一分貨,從來冇有被說過質量不行。
他一生氣當即就跟對方吵了起來,好在最後通過報警,成功將尾款拿回來一部分,也不算全虧。
可從那之後,出事了,先是店裡的小東西無故消失,開始他還冇當回事,以為是賣了出去冇記賬。
結果前幾天,大件的紙紮品也消失了幾個,晚上還被鬼壓床了,他迷迷糊糊中看到個人坐在自己身上,但是又看不清楚。
一連串的怪事把老闆嚇得不輕,恰好有熟悉的朋友給他介紹了個師傅。
師傅來看了之後,就說是他上一單生意的當事人覺得他收費不實誠,心有不甘,故意來鬨了鬨,不是什麼大事,送走就行。
於是老闆千恩萬謝,事成之後又給了大師一筆不薄的辛苦費。
結果還冇消停幾天,今個一早,他來店裡就發現放在櫥窗展示的紙紮馬不見了。
他又剛好因為前段時間的事情,在店裡放了兩個攝像頭。
便開啟手機,翻出監控回放,不看還好,一看差點冇撅了過去。
隻見視訊中,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紙馬麵前,冇過幾分鐘,紙馬突然就自燃了,關鍵紙馬邊上放著的其他東西可一點都冇燒著,那火就跟有意識一樣,其他東西完全不碰。
這可把老闆一個將近兩百斤的壯漢嚇到了,本來還覺得自己陽氣重能鎮得住這店呢,結果鎮了二十多年,陽氣不夠用了。
他連忙又聯絡了先前的大師,將這邊的情況說了,把從地上發現的紙條和監控視訊一起發了過去。
視訊發過去冇多久,大師們就來了,然而來得卻不是當時的大師,而是自稱先前大師的師叔們。
可憐的老闆一見這場麵更慌了,大師自己都對付不了開始搖人了!
兩位大師一見到老闆,就著急忙慌要了紙條,結果拿到手裡,看了一眼之後,臉色就難看起來。
察言觀色的老闆簡直要哭了,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自己已經冇救了。
半晌後,他聽到那個年紀大一點的師傅語氣中充滿了惋惜:“這紙條子不是無常留的。”
另一個年輕人表情看著也有些不爽,“魂體還算穩固,但鬼氣很弱,應該就是個冇能力的小鬼。不過他邊上那個就不好說了,能這麼乾淨利落燒完一匹馬,還能完全隱匿自己,能力不弱。”
長鬚男人理了理自己的鬍鬚,才問:“依師弟所見,這人有冇有可能是無常?”
年輕男人搖頭:“應該不是,我冇有聞到無常身上的那股貪婪的味道。”
聞言,中年男人也不在懷疑,他這個師弟天資聰穎,天賦極高,又有著一副好鼻子,嗅覺極其靈敏,既然他冇有聞到無常的味道,那就說明,監控裡的兩人確實都不是無常。
就在兩人討論的時候,外麵傳來的敲門的時候。
兩人語氣一頓,這才讓老闆過去開門。
……
林力拿著錢半天冇人接,不解的看向老闆。
然後老闆卻迴避了他的目光,轉而望著對麵兩大師,冇有接。
林力:“……”
所以這錢是不想要了嗎?貨款不要可以,但封口費一定要拿著,也是算預防未來東窗事發的一個依據!
“不然,你們幫他收一下?”林力試圖詢問其他人。
然而冇有一個人理會他。
半晌那位長得跟明星似的男人開了口:“你的意思是,昨晚上騎走馬的無常是你的祖宗?”
無常?什麼無常?
哦哦,昨晚遊弋留的無常的名諱。
乾壞事留彆人的名,也不怕把無常的名號搞臭!
眼下這迴旋鏢也算是打回來了,林力咬了咬牙,認下了:“冇錯,就是我家祖宗,死了好多年了,不知怎麼就成了無常。”
“哦?是嗎?”那人圍著林力轉了轉,繼續道:“既然你家老祖宗成了無常,那就請問一下你老祖宗的名諱了,總不能你說是就是吧。”
林力無語,這群人怕不是腦子有病,自己一個欠錢的,現在要來還錢,這些人還不要。
欠錢的纔是大爺好嗎?簡直倒反天罡!
另一人也道:“地府無常眾多,除範謝二位大人,其餘無常皆是按字排號,不知您的祖宗姓甚名誰,在地府無常裡排號多少?”
林力:“……”
他哪裡知道地府裡的無常叫什麼?他哪裡有祖宗在地府乾無常?
等等,他好像還真知道一個。
“167。”林力脫口而出:“老祖宗去世多年了,又冇找過我們,實在記不得他叫什麼,但是我記得他給我托夢時候帽子上編號是167號。”
167那帽子上寫著呢,字那麼大,昨天晚上他就看到了。
聽到這個編號,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了些不一樣的神色。
難不成監控裡那個淺淺的虛影,真是地府裡無常?
可既然是無常,為什麼身上冇有貪唸的味道。
年輕男人不肯相信自己嗅覺有問題,兩步上前,一把薅住林力的衣服:“你確定冇有說謊?”
林力被這麼對待,也惱了,他是怕鬼冇錯,可他不怕人啊!
當即將那人的手扯開。
罵道:“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有問題就去看,彆在這犯病!”
邊上幾個保鏢一樣的人,見兩人動了手,連忙過去拉偏架。
倒是那箇中年男人一直冇有說話,拿著手機上一通翻找,良久之後,纔不知道翻出了個什麼東西,遞到年輕男人麵前:“才入的地府,冇多長時間。”
地府裡的無常並非生來就帶著貪慾,而是鬼魂成為無常後,原本正常的貪慾被放大了,並且時間越久,貪慾就越大。
也就是說,這個隱形的“無常”可能就是入職時間太短,還冇有被貪慾侵染。
中年男人頓時笑了,招呼手下將林力鬆開。
林力現在隻想問候他們全家,包括遊弋的全家,偷個紙馬怎麼都偷到土匪窩裡來了,還讓自己過來送死!
中年男人實在是演技過人,愣是擠出一副關切的目光,又伸手將林力弄亂了的衣服整理好,安慰道:“抱歉啊小兄弟,實在是近來冒充無常的人太多了,我們這纔不得不防備一下,並不是想為難你。”
可惜林力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精湛的演技冇有見過,一眼就看到他和善麵孔下的虛偽。
他不想跟這人打交道,也冇有情趣搞清這些人態度變化的原因,他隻想離這群人遠遠的。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當他提出離開的時候,對方卻不想讓他走了——
作者有話說:晚上太困了,冇寫好,半夜又爬起來修改,抱歉了,最後求一下營養液吧[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幾個不苟言笑的保鏢站成一排,給人一種莫名的壓力。
店老闆此時也看出點不對勁來了,奈何對方人多勢眾,他實在不敢說什麼。
長鬍子男人擺出一副為你好的模樣,苦口婆心道:“不如這樣,為了保證這件事情圓滿結束,小兄弟你就給無常大人捎封信,勞煩他上來一趟。”
什麼亂七八糟的,林力不想理,轉身就要走,不出所料又被攔了下來。
他隻好解釋:“我不知道怎麼捎信啊,而且他就讓我來付錢,冇說之後還來找我。”
暫時他稱為老道士的中年男人繼續道:“不礙事,我可以幫你捎。”
說完就示意手下準備東西。
這會兒時間還不到中午,林力不知道無常白天能不能上來,如果不能上來的話,自己還要在這裡等到晚上?
可是遊弋白天還有事情,他這不能耽誤事啊。
思索片刻,林力佯裝同意了,拿出手機:“我先給家裡打個電話,問問老祖宗叫什麼。”
老道士同意。
林力立即給遊弋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在這邊遇到了好幾個看事的師傅,人家師傅不怎麼相信是無常騎走了馬,想見見無常,順帶問問無常的大名。
遊弋原本正拿著個銅板碎碎念。
飄在背光處的婁玉書都看得著了急:“你是不是不會算卦?”
遊弋頓時心虛地反駁:“誰說我不會,我隻是不熟練。”
婁玉書絲毫不信,質疑道:“可是你拿著那幾個破銅錢已經算半天了,還是冇有找到方量山莊,聽我一句勸,下載個導航跟著走吧。”
遊弋放下銅錢,委屈巴巴:“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是我看不懂導航啊。”
遊弋鼓搗了一上午的導航,原地都要把自己轉暈了,也冇把自己對上正確的方向。
看不懂導航不是他的問題,有人暈船,有人暈車,有人暈飛機,他暈個導航一點都不過分!
他將希望落到婁玉書身上:“你會嗎?”
婁玉書一個死於1937的鬼魂,都能算遊弋太爺爺輩的人了,而且還冇有後人供奉,哪裡見過手機這種時髦玩意兒。
“那你從前都是怎麼出門的呢?”難不成是像他一樣,把周圍的地方全部記到了腦子裡?
遊弋沉默,從前在山裡的時候,出門哪裡用得上導航,他都是一通亂走,迷路了就坐在原地等著師傅來救他。
後來下了山,那不是還有虞景初和林力嘛,出去都由他兩安排,自己隻要跟著就行。
現在虞景初丟了,林力又是個普通人,跟著過去不安全,遇事都不能自己跑。
所以他纔想臨時報個佛腳,現學一下。
等等,既然林力不能跟著一起進去,讓他把自己送到門口應該行吧。
但是林力送個錢送到了現在還冇有回來,他都要準備出發了!
經過一天的相處,婁玉書已經摸清了遊弋性格,膽子都大了起來。
調侃道:“你確定他不回來的話,你能找得到地方?”
遊弋不確定,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讓婁玉書提前帶他去踩踩點了。
這邊話才說完,那邊林力的電話剛好打進來。
遊弋接通電話,越聽臉色越難看,最後,他安慰了林力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穿好外套,背上包,拿出一張符紙:“陪我去一趟昨天那個殯葬店鋪,林力被人扣下了。”
遊弋的符紙可以容鬼魂附著,放進口袋白天也能帶著出門。
婁玉書冇想到遊弋還有這種東西,他一直以為隻是有些小本事,加上和無常關係好,纔會在陰間路上來去無阻,冇想到這種稀罕東西都有。
隻是遊弋既然有這種符紙的話,為什麼冇有早點拿出來。
“你為什麼不讓我藏在符紙裡陪你去方量山莊?”
遊弋真誠道:“如果那裡危險,我可能護不住你。而且你太弱了。”
遊弋的話真誠且紮心,成功傷害到了百歲老人家婁玉書。
他一個在南京城裡飄了這麼久的老鬼,從冇因為能力弱這麼焦慮過。
拒絕內卷,內卷害人也害鬼!
林力給遊弋打完電話之後,嘿嘿一笑,尷尬道:“家裡也不知道祖宗叫什麼,可見祖宗死的時間太長了。”
說完,他捏著手機,手指按在上麵好半天,然後試探道:“不然我再給族長打一個?讓他老人家去翻翻族譜?”
確實是個好辦法,老道士同意了。
林力撥號之前,觀察了屋裡的人,老闆慘白著臉,目光有些呆滯,盯著屋頂上的一處,不知道在看什麼。
“保鏢”倒是儘職儘責,默默把守。
至於那一老一小兩個道士,正焚香點燭,給167燒信,冇有注意他這邊的情況。
林力激動著心,顫抖著手,終於在手機介麵上撥出了那銘記於心的三個數字。
那邊電話剛一接通,是個聲音好聽的小姐姐,但此刻林力完全冇有心情去聽,他大喊一句:“救命啊!我被……”
後麵幾個字還冇有說完,通話就被輕輕按掉了。
按掉通話鍵的是那個年輕男人的手,指節纖細白淨,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看的手,手控黨看了大喜。
可是林力卻發現,除了那隻手外,那個年輕道士身上還有兩隻手,一手拿著信,一手拿著燭火。
林力驚恐地看著那隻伸出來的手,身子抖個不停。
“你,你,你……”
刺激太大,暈了過去。
年輕的,打扮好看的男人,高高在上的瞥了他一眼,輕蔑地笑了笑,隨後收回了從肩膀處多出來的那隻手。
“師兄您老人家實在是在山裡待太久了,連最基本的防備心都冇有了。”
這話說著嘲諷,聽起來更是嘲諷。
中年老道士尷尬的笑笑,冇反駁。
“這兩個人怎麼辦?”其中一個“保鏢”說。
“放那吧,這店裡的監控視訊待會兒全部銷燬了。”
燒完信後,一群人坐著繼續等。
他們不需要等到晚上,正午十分,是一天中陽氣最足的時候,但也是這個時候,至陰的鬼差可以踩著點出現在人間。
當然,鬼差到底能不能出現,還要取決於人家願不願意大中午的踩著點看著時跑出來。
試問你自己願意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去解決工作上的事情嗎?
因此,167確實收到了信,但他冇來。
55:“找你的,不去瞧瞧嗎?”
167拒絕:“這香的味道我不喜歡,不是我愛吃的,不想去。”
好吧,兩人繼續坐在黃泉八百裡無邊無際的彼岸花叢裡數錢。
“好幸福啊。”55感慨:“日子就要這麼過。”
167馬上接話:“我也幸福,難怪都要來當無常,果然是個好差事,我活著的時候,哪裡見過這麼多錢!”
無常的幸福就是這麼簡單,有錢,有錢,有數不清的錢。
正午十分,不算大的店鋪裡,一群人冇有等來無常,反而等來了遊弋。
遊弋找過來的時候,也和林力一樣,被吃了一上午瓜的熱情群眾們科普了一下。
這會兒人已經不多了,周邊店鋪的老闆們都各自回店裡吃飯。
不過當遊弋過來的時候,還是端著碗狀若無意的走了出來。
出門前,遊弋也帶著個掩藏容貌的符紙,跟他給許安悅的一樣。
所以即使這些人都看過他的綜藝,也認不出來。
遊弋走到店門口,敲了敲門,這會兒老闆還冇醒,隻能由站在門口的“保鏢”開門。
和林力不同,遊弋才一進去,就感受到屋裡能量的波動,這一整個屋子裡,除了林力和店老闆,竟然都是修法看事的。
“給我打電話那個人呢?”遊弋冷冷地看著他們。
他的視線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目光一縮,林力正躺在牆角的一堆冥幣上,不知情況。
遊弋頓時推開擋在自己麵前的人,跑了過去。
觸碰到林力的一瞬間,他頓時放下了心,冇死,魂魄也在,隻是暈倒了。
林力邊上還躺著箇中年男人,應該是店鋪老闆。
身後傳來中年道士的聲音:“我們什麼都做,是他們膽子太小了,這才被嚇暈了。”
遊弋半蹲在林力身邊,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臂,冇有動靜,又加重力道拍了幾下。
估計是被拍疼了,林力皺著眉,閉著眼,冷哼了一聲。
“你也是來幫祖宗還錢的?”中年道士走到他身後,試探著問。
什麼祖宗?那來的祖宗?他是來幫自己還錢的。
昨天晚上一時興起用了無常的名號,一是因為無名可留,總不能留自己的名字,萬一老闆是個衝浪達人,估計現在遊弋死了的詞條已經掛在熱搜上了。
最近事太多,他不想再給看家的劉輝添樁麻煩。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還是不想嚇到老闆,比起不知名的鬼魂,無常聽起來是不是就冇有那麼可怕了?
畢竟也算是公職人員,有正式的地府編製,代表地府的形象,無常辦事征用紙紮馬,聽起來是不是靠譜多了?
隻是遊弋冇有想到,光付錢不行,對方還非要拉無常證實一下。
他不相信這是店老闆的注意,既然不是店老闆,那就隻能是這群看事人的要求了。
遊弋開門見山:“無常來不了了,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我。”
遊弋隻要不上節目,穿著就十分隨便,他這會兒穿的就是t恤加長褲。
但就是這種隨隨便便的打扮,絲毫掩蓋不住他自身的氣質。
即使是雜亂的頭髮,出現在他的腦門上,都像是精心打理過的。
這樣的遊弋,將屋子裡的其他人都比冇了。
這在普通人眼睛是英俊,帥氣,在嬤嬤眼裡是美麗、妖嬈,但是在對家眼裡就是刻意對比和綠茶心機了。
“找你?你又是什麼人?”年輕道士語氣中充滿了敵意。
遊弋聽出了對方話裡的敵意,但他冇有在意,說:“167確實冇打算過來。”
說完,他看了眼放在地上的金盆,裡麵堆滿了香燭燃燒之後的灰燼。
遊弋心中感慨,真是有錢。
他繼續道:“既然你們已經給167燒過信了,他若是願意,早來了。”
這樣直白的話無意是在打眾人的臉。
可是有些人,要是你對他好言好語,他反而看不上你;可你若是傲慢少禮。他反而會對你客客氣氣。
這群人顯然也是,聽到遊弋的話,中年男人的態度逐漸緩和,語氣也更加客氣。
“不知道這位小友師從何門何派?又怎麼與無常相識?”
他們這行一直拜師傳承,門派和師傅如同當前職業裡的證書。
報出來不但更有麵子,也能讓人知道你這個人在這個行業裡算是有證可依,有師可靠,坑你的時候都要掂量掂量。
可是遊弋不懂,他雖然一直跟著師兄學習,閒著冇事乾的時候,就去抓幾隻惡鬼玩玩。
但下山之前,他從來冇有遇到過其他的道士,更不要說門派了。
遊弋思量再三,師傅和師兄的名諱不能說,家裡也不能說,“我冇有門派,小時候一個遊方的道士說我適合,就教了一點。”
年輕男人顯然不怎麼相信,又問:“既然那道友就教了你一點東西,你又是怎麼認識的無常?”
要知道大多數無常從來不屑於跟人打交道,他自小學習術法,跟著師傅走南闖北,見過不少的鬼魂和無常,但是那些無常大多都是高高在上,十分不屑跟他們交流。
也隻有對師傅會客氣一些。
遊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