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手療養了三天，能慢慢活動了，雖然還使不上多大力氣，但端個茶壺、拿個筆翻個書什麽的已經不成問題了。在這三天裏，陳岩那邊盯梢的人傳回來不少零碎的訊息。荷花巷七號一直死寂，那扇被重新關上的磚屋門再沒開啟過，但監控裝置偶爾能捕捉到院內極其微弱的、不規律的能量脈動，像是什麽東西在垂死掙紮，又像是在重新積蓄力量。
而隔了兩條街那個新發現的據點——“聚源軒”，則“熱鬧”不少。幾乎每兩三天的深夜，就有車輛悄悄進出，搬進搬出些箱籠。沈星河嚐試了幾次遠端被動偵測，確實捕捉到了一些極其隱蔽的、經過多重跳轉和加密的資料流碎片，特征碼與“觀測者”高度相關，但訊號太弱，無法精確定位到宅內具體房間，更別說破解內容了。
“像隔著一層厚毛玻璃看人影，知道裏麵有人動，但看不清臉。”沈星河有點沮喪地總結。
就在這有點膠著的時候，周雲深親自從省城趕過來了，還帶了一隊人過來。
這隊人馬可是跟陳岩手下那些刑警、甚至跟周雲深自己帶來的蘇蔓不一樣。他們一共四個，兩男兩女，都穿著統一樣式的深藍色野戰夾克，身板筆直，眼神銳利，走路帶風。他們開來的那輛經過改裝的中巴車裏，塞滿了各種沈星河叫不出名字的電子裝置，天線、探頭、顯示屏亮成一片。
領頭的是個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姓趙，叫趙乾。周雲深介紹說是“技術評估與支援小組”的負責人，專精異常能量場分析與現代探測技術整合。
趙乾跟林墨握手時，笑容很標準，但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探究。“林墨先生，久仰。周顧問把您之前的幾次行動報告給我看了，非常……有想象力。”他措辭謹慎，但那個停頓意味深長，“我們這次帶來了一些國內最先進的偵測裝置，希望能為接下來的行動提供更‘科學’、更‘客觀’的資料支撐。”
林墨隻是淡淡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一行人就在“枕水人家”後院臨時開了個會。吳老闆被客氣地“請”出去遛彎了，小院被陳岩的人看得嚴嚴實實。
趙乾的副手，一個短發幹練的女人，熟練地展開投影，開始講解他們對荷花巷七號和“聚源軒”的初步技術分析。滿屏的波形圖、頻譜分析、熱成像對比，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趙乾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偶爾補充兩句，語氣裏帶著掩不住的自信。
“……綜上所述，目標A（荷花巷七號）的能量場結構異常複雜，存在多頻段疊加幹擾，初步判斷有高強度未知輻射源及生物場殘留。目標B（聚源軒）的電磁遮蔽等級很高，但紅外監測顯示其地下部分有持續熱源，疑似大型裝置執行。我們的建議是，優先對目標B進行多層次、非侵入式掃描，建立完整能量模型後，再評估對目標A的處置方案。”趙乾最後總結道，目光掃過眾人，尤其是在林墨的臉上多停了一瞬。
陳岩看向周雲深，周雲深則看向林墨：“林先生......您的意見呢？”
林墨正在用右手慢慢給自己斟一杯熱茶，聞言頭也沒抬：“目標B是操作間，裏麵的人警覺性很高，你們的那些裝置發射的主動掃描波，哪怕再微弱，也可能會被察覺。打草驚蛇。”
趙乾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客氣，但話裏的釘子露了出來：“林先生，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是現代的偵測技術已經非常成熟，我們的裝置采用的都是我國尖端窄波束、低截獲概率模式，對方如果沒有同等級的反偵測裝置，理論上是不可能發現的。破案，尤其是這種涉及超常因素的案件，更需要確鑿的資料，而不是……您這種張口就來的一些玄之又玄的直覺。”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場誰都聽出了裏頭的味兒。
氣氛這這會彷彿停滯了幾秒，沈星河漲紅了臉，剛想開口反駁，被林墨用眼神製止了。
周雲深眉頭微皺：“趙工，林先生的能力是經過實踐檢驗的。”
“周顧問，我絕對尊重您的判斷，也尊重任何可能存在的、尊重我們尚未理解的領域。”趙乾話鋒一轉，語氣卻更硬了，“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用最嚴格、最客觀的標準來驗證和記錄。這也是對林先生負責，對後續可能的大規模行動負責。否則，僅憑‘感覺’或‘經驗’，我們無法說服更上層的專家組，也無法製定風險可控的行動計劃。畢竟，我們麵對的可能是擁有高科技裝備的犯罪組織，而不是跳大神的。”
這話就有點刺耳了。陳岩的臉色沉了下來，蘇蔓也蹙起了眉。
林墨終於放下了茶杯，抬起眼，看向趙乾。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點過於平靜了，像深不見底的古井。“趙工是懷疑，我之前解決的那些事，是運氣，或者……是跳大神？”
趙乾沒想到林墨這麽直接，稍微頓了一下，隨即坦然道：“林先生，科學講究可重複、可驗證性。我個人持開放態度，但我的職責要求我必須排除一切不合理的幹擾因素，確保行動基於最可靠的情報。或許，您是否可以向我們展示一下，您所說的‘可能會被察覺’，具體是基於什麽樣子的原理？也好讓我們調整裝置引數，避免您擔心的情況。”
這話聽起來是請教，實則是將軍。展示？怎麽展示？難道是當場再招個魂，或者煮個茶？
小院裏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周雲深剛想打圓場，林墨卻輕輕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