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理很簡單。”林墨的聲音依舊不高不低，“你們那些裝置，不管是發射波還是接收波，本質上都是一種‘能量擾動’。而對方經營此地日久，整個宅子，尤其是地下，已經被某種‘場’同化改造了。外來的、帶有特定頻率和目的的‘能量擾動’進入這個‘場’，就像一顆石子丟進一片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洶湧的池塘——石子或許很小，但激起的漣漪，對於一直生活在池塘裏、或者時刻監控著池塘水麵的東西來說，會非常明顯。”
他頓了頓，看向趙乾旁邊一個正在擺弄一台行動式頻譜分析儀的年輕技術員說：“比如那台機器，現在待機狀態下，本底噪聲在3.7千赫茲附近，有個0.2微伏的週期性尖峰，是電源濾波器的固有缺陷吧？”
那技術員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螢幕，快速操作了幾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這個缺陷廠家報告裏都沒提，是我們自己標定發現的！”
林墨沒回答，繼續對趙乾說：“這個尖峰，在你看來或許微不足道。但在一個高度敏感、且被‘調整’過的能量場裏，它就像一個穿著熒光服在夜裏亂晃的人。你覺得，是夜裏的人先發現熒光服，還是熒光服先發現自己被盯上了？”
趙乾眉頭緊鎖，顯然不太信這套說辭，但又無法解釋林墨怎麽能一口報出他們裝置自己才知道的隱秘缺陷。“這隻是理論推演，林先生。或許您對電子裝置有些特別的瞭解。但我們需要的是實證，是針對當前這兩個特定目標的實證。”
“實證？”林墨似乎輕輕歎了口氣，像是有些無奈，“趙工，你和你的人，今天早上進入臨河鎮後，是不是都感覺有點頭暈，精神不易集中，尤其是靠近西區這一片的時候？”
幾個技術小組成員聞言，下意識地互相看了看。確實，他們早上匯合時就有人小聲嘀咕過，覺得這古鎮濕氣重，讓人有點昏沉，還以為是自己沒休息好。
“這很正常，可能是氣候……”
“不是氣候。”林墨打斷他，指了指小院角落一口不起眼的陶缸，裏麵種著一棵半死不活的小樹，“你們帶來的所有電子裝置，從進入這個院子開始，待機功耗平均提升了大約百分之五，內部晶片溫度有0.5到1度的不明原因升高。特別是那台，”他指向中巴車頂部一個鍋蓋狀的天線，“高增益衛星訊號接收器，訊雜比下降了至少兩個分貝。對吧？”
負責那台裝置的技術員臉色變了變，轉身匆忙跑回車裏去檢視實時資料，幾秒鍾後，他恍惚的探出頭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趙工！他說的……全對！居然全對！我剛才還以為是裝置預熱問題！”
這下，連趙乾的臉色也變了。裝置引數異常，可以解釋為林墨眼光毒辣或者有特殊情報渠道。但連他們幾個人身體上細微的不適感，以及這種不適感與裝置異常、區域位置的相關性，都被一口道破，這就沒法用常理解釋了。
“這個院子，包括這附近一片，地脈被遠處那兩處‘病灶’散逸的陰煞之氣微微侵染了。雖然很淡，不足以造成實質傷害，但對精密儀器和敏感體質的人，已經能產生幹擾。”林墨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感覺到的‘昏沉’，裝置額外的功耗和升溫，就是這種幹擾的體現。就連這種無意識的、散逸的‘場’都能對你們產生可觀測的影響，你們覺得，對著一個被刻意強化、守備森嚴的‘場’的核心，發射主動探測波，會是什麽結果？”
趙乾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身後的技術團隊成員們，看林墨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周雲深微微頷首，陳岩則挺直了腰板，與有榮焉。
“那…那…依林先生看，我們該如何偵查目標B？”趙乾的語氣終於軟化了下來，不再提什麽“科學驗證”，而是直接詢問方案。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沈星河：“你之前說，能看到資料流的‘顏色’？”
沈星河趕緊點頭：“能！尤其是加密資料流，在我眼裏像不同顏色的光帶！”
“如果，有一種‘氣’，本身不帶任何電子訊號，但能夠像水滲透海綿一樣，緩慢的滲透進那棟宅子的‘場’裏，並且會把‘場’內部能量流動的‘紋理’、‘堵塞點’、‘空洞’這些資訊，以某種你能‘看見’的‘顏色’變化帶出來……你能分辨嗎？”林墨描述著一種完全超出常理的偵查方式。
沈星河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裏麵飛速的思考，然後用力點頭：“我……我覺得能！隻要那種‘氣’帶來的‘顏色’變化有規律，和我平時看到的電磁訊號顏色不一樣，我應該能試著分離和解讀！這、這就像用染色劑看水流走向！”
“很好。”林墨站起身，對周雲深和陳岩說，“給我準備幾樣東西：三年以上的雄雞雞冠血三錢，正午時分的無根水一碗，生石灰粉少許，另外，找一塊天然的、未經雕琢的黑色磁石，拳頭大小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找一隻活的、健康的黑狗，不用太大，土狗就行，要機靈的。借半天，用完還，保證一根毛不少。”
陳岩雖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應下，馬上去辦。周雲深也吩咐手下人配合。
趙乾忍不住問：“林先生，您這是要……”
“做一點‘染色劑’。”林墨淡淡道，“順便，給我們的偵查，加一層保險。”
東西很快備齊了。雄雞雞冠血是鎮上農戶現殺的，還溫熱；無根水是正午在幹淨瓦片上接的；生石灰和磁石也好找。就是那黑狗費了點勁，最後是陳岩從一個熟識的鎮民家裏借來的，一隻半大不大的小土狗，烏黑油亮，眼睛炯炯有神，也不怕生，吐著舌頭甚是可愛的好奇打量院子裏這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