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好。”林墨讚許地點點頭,沈星河的分析能力結合他的特殊視覺,確實如虎添翼。“這條線索很有價值。但光靠能量異常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具體的指向,最好能鎖定一兩處最可疑的房屋。”
他略一思索,道:“天亮後,你以民俗學者或古建築愛好者的身份,去那片區域轉轉,用你的‘眼睛’和便攜裝置,實地感受一下。重點留意那些大門緊閉、看似無人居住,但門鎖窗欞無明顯灰塵、門前石階縫隙幹淨(說明有人走動)、或者庭院植物狀態與無人照料不符的老宅。尤其注意,是否有異常的‘氣味’或‘顏色’從宅內滲出。”
“明白!”沈星河用力點頭,隨即又有些擔心,“那您呢?您消耗這麽大……”
“我需要靜修半日,恢複一下。另外,”林墨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有些事,需要問問這裏的‘土地’。”
“土地?”沈星河一愣。
“一方水土,一方神靈。古鎮存續數百年,自有其靈。雖然微弱,但對此地發生的一些異常變化,尤其是涉及地氣、水脈的長久擾動,或許有所感知。隻是尋常方法,問不出來。”林墨沒有詳細解釋,隻是道,“你去準備白日的探查。我自有辦法。”
沈星河雖然好奇,但見林墨已闔目調息,便不再打擾,輕手輕腳地抱著電腦回到自己房間,開始規劃白天的路線。
林墨靜坐了片刻,待體內靈力隨著呼吸緩緩流轉,撫平了些許疲憊後,他起身,從隨身的布包中,取出了三樣東西:一疊裁剪整齊的、邊緣印有銀色雲紋的空白黃表紙,一根不過巴掌長、顏色暗沉發亮、似乎有些年頭的桃木枝,還有一個小小的、扁平的玉盒,開啟後,裏麵是少許色澤金黃、質地粘稠如蜜的液體——上品崖蜜。
他走到房間角落,那裏地麵是老舊但結實的木地板。他用手指蘸了一點崖蜜,在地板上勾勒了一個簡單的、內方外圓的“井”字元。然後,他將那截短小的桃木枝,豎直插入“井”字中心。
這不是普通的桃木,是取自百年以上、受過雷擊而不死的老桃木心,經特殊炮製而成,蘊含一縷極淡的純陽破煞之氣,也最易與地脈中殘存的、偏向“守護”性質的靈性產生共鳴。
接著,他取出一張黃表紙,鋪在桌上。沒有用筆,隻是伸出右手食指,懸在紙麵寸許之上,凝神靜氣。指尖並無光芒,但隨著他意念集中,一絲微弱卻精純的靈力透出,隔空在紙麵上“書寫”起來。一個個古老、扭曲、彷彿象形文字又似符籙的字元憑空浮現,組成一篇簡短的、充滿敬意的“禱文”,大意是:後學林墨,稽首拜問此地福德正神,近日西區地氣紊亂,水脈含煞,可有感知?若有邪祟盤踞,侵擾鄉梓,望能示下蛛絲馬跡,助我蕩滌妖氛,還此地清寧。
禱文寫成,他雙手捧起黃紙,走到那插著桃木枝的“井”字元前,神色鄭重,將黃紙輕輕覆蓋在桃木枝頂端。
“以木為憑,以蜜為引,溝通地靈,敬問土地。”
他低聲誦念,指尖在桃木枝頂端虛點三下。
做完這一切,他便不再有其他動作,隻是退開幾步,重新盤膝坐下,閉目入定。這不是攻擊或防禦的術法,而是一種極其溫和、近乎祈禱的溝通儀式。成功與否,取決於此地是否還殘存著足以回應他的、微弱的“靈”,也取決於對方是否願意回應。
時間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黛青轉為魚肚白,又漸漸染上金紅的朝霞。街道上開始傳來早起的行人腳步聲和隱約的說話聲。
那桃木枝和黃紙,始終靜靜立在那裏,毫無變化。
就在林墨以為此法無效,準備起身時——
那覆蓋在桃木枝頂端的黃表紙,邊緣忽然無風自動,極其輕微地捲曲了一下。
緊接著,插在地板“井”字元中的桃木枝,似乎極其輕微、緩慢地,朝著某個方向,傾斜了微不可查的一點點角度!若非林墨靈覺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幾乎同時,那黃表紙上,以崖蜜書寫的古老禱文下方,悄然滲出了一小片極其淡薄、彷彿水漬般的暗色痕跡。那痕跡形狀不規則,邊緣模糊,但隱約能看出,像是一座帶著高高馬頭牆的舊宅側影,而在舊宅側影的某個角落,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如同墨點般的深色圓斑。
異象隻持續了短短兩三秒。隨即,桃木枝恢複垂直,黃紙恢複平整,那片水漬般的暗影也迅速變淡、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混合著陳舊木頭、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腥氣的味道,旋即被窗外湧來的清新晨風衝散。
林墨緩緩睜開眼,走到近前,仔細觀察。桃木枝傾斜的方向,正是古鎮西區。他小心地揭下那張黃紙,對著光仔細看。紙麵似乎比剛才微微潮濕了一點,那片暗影已徹底不見,但在他灌注靈力的特殊感知下,紙張的纖維結構在那個位置,留下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陰冷異常的能量殘留印記。
“有回應了……雖然很弱,很模糊。”林墨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他小心地將黃紙收起,拔出桃木枝。“馬頭牆舊宅……角落的‘黑點’……是那裏有什麽東西,汙染了地氣,連此地微弱的‘靈’都感到厭惡和不安,才以此種方式示警麽?”
他走到窗邊,望向西區那片老宅的方向。晨光中,青瓦連綿,馬頭牆起伏,靜謐中透著歲月沉澱的厚重,也藏著不為人知的陰影。
沈星河的資料分析,指向一條斷續的“線”。
此地微弱的“靈”的回應,指向一座具體的“宅”。
兩者結合,目標的範圍,正在急速縮小。
“觀測者”在臨河鎮的巢穴,似乎已近在眼前。
但林墨心中沒有絲毫輕鬆。對方經營日久,手段詭譎,這巢穴之中,恐怕不止是幾個嘍囉和實驗裝置那麽簡單。
他輕輕按了按懷中那枚冰冷的令牌碎片。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而這一次,他或許要主動踏入風暴的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