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身形在夜色中幾乎化為一道虛影,幾個呼吸間便掠過五十米荒灘,逼近了那座鬼氣森森的石橋。
離得近了,那暗色漩渦散發出的冰冷惡意與精神汙染幾乎凝成實質,如同無形的觸手,瘋狂地試圖撕扯、侵入他的識海。橋上盤旋的那幾團“穢靈”,也感應到了生人氣息,齊齊發出無聲的尖嘯,調轉方向,帶著濃鬱的怨毒與貪婪,朝他猛撲過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層汙濁的灰綠。
“不知死活。”
林墨眼神一冷,腳下步伐絲毫未停。麵對撲來的穢靈,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左手捏了一個“淨心印”,在胸前虛按,同時口中清喝:“散!”
聲音不高,卻如金玉交擊,帶著一股沛然莫禦的清淨之意,正是玄門正宗“鎮魂音”。
衝在最前麵的兩團穢靈,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牆,瞬間發出淒厲的哀嚎,形體劇烈波動、渙散,眨眼間便化作幾縷青煙,徹底消散!後麵幾團穢靈驚駭欲絕,本能地想要後退逃竄。
但林墨豈會給它們機會?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在夜色中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快得隻剩下殘影。隨即,他對著空中飄散的、尚未落地的雨絲,淩空一引,一劃!
“天地水靈,聽吾號令。聚露為鏡,照破邪形!”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原本自然飄落的冰涼雨絲,在林墨劍指牽引下,竟違背常理地驟然加速、匯聚,在他身前尺許的空中,瞬間凝結成了一麵直徑約一尺、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圓形水鏡!水鏡懸浮,微微旋轉,鏡麵平滑如最上等的琉璃,倒映著石橋、漩渦和剩下的穢靈,但鏡中的影像,卻彷彿被剝離了所有汙濁色彩,隻剩下純粹的黑白線條,而那暗色漩渦和穢靈,在鏡中呈現出一種極其扭曲、不穩定的能量結構!
玄門術法——水鏡懸照!以天地間至柔至淨之水為媒介,映照萬物本源,尤其擅長洞察、顯化陰邪能量的結構與弱點!
剩下那幾團穢靈被水鏡光芒一照,動作瞬間變得遲滯、僵硬,彷彿被無形的絲線捆縛,發出痛苦的嘶鳴。它們身上那汙濁的暗綠與血色,在水鏡清澈的映照下,顯得如此醜陋、脆弱。
“破!”
林墨劍指對著水鏡中的穢靈虛影,輕輕一點。
啪!啪!啪!
鏡中穢靈虛影應聲而碎!而現實中的那幾團穢靈,也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發出最後一聲短促的慘叫,猛地爆開,化作漫天飛散的、迅速消融的灰氣!
從逼近到滅殺數團穢靈,不過兩三秒時間。林墨腳步甚至未曾有片刻停頓,已然穿過穢靈消散的餘波,來到了石橋之下,那暗色漩渦的正前方!
離得如此之近,那漩渦的恐怖清晰可感。它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逆時針旋轉,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不斷散發出令人心智沉淪的瘋狂低語和刺骨寒意。漩渦與橋墩、河床的岩石似乎產生了某種詭異的連線,絲絲縷縷的暗綠色、血紅色能量正從四麵八方被抽取過來,匯入其中,維持著它的存在。
“強行撕裂地氣節點,嫁接陰煞,開啟的臨時通道……手段粗暴,但有效。” 林墨目光如電,瞬間洞悉了這“裂隙”的本質。這不是穩定的空間通道,更像是一個用暴力“撐開”的、極不穩定的傷口,連線著某個充滿負麵能量的、可能並非此界的夾縫或領域。
他必須關閉它,而且要快!那些順著河道飄向古鎮的穢靈,必須盡快處理!
關閉的方法有兩種:一是以絕對的力量,強行將其“縫合”或“擊碎”,但這需要消耗極大,且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能量亂流,傷及本就脆弱的地脈。二是……找到並破壞維持它的“錨點”。
林墨幾乎瞬間就做出了選擇。他身影一動,繞著漩渦快速移動,目光掃過四周。水鏡依舊懸浮在他身側,鏡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橋墩、水麵的每一寸。
突然,水鏡鏡麵在掃過漩渦正下方、河床某處時,猛地劇烈波動起來!鏡中影像顯示,那裏有一團異常凝聚、幾乎化為實質的暗紅色能量節點,深深嵌入河床的淤泥和卵石中,正不斷向漩渦輸送著能量,如同心髒向血管泵血!
“找到了!‘血煞錨’!” 林墨眼神一凝。這是以生靈精血混合特殊煞氣煉製的邪物,是維持這種臨時通道最常見、也最陰毒的手段之一。
就在他鎖定“血煞錨”位置的刹那——
“吼——!!!”
一聲狂暴、混亂、充滿無盡痛苦與殺戮**的嘶吼,猛地從暗色漩渦深處傳來!緊接著,一隻由粘稠的暗綠色能量構成、布滿血色眼睛和扭曲口器的、難以名狀的巨大爪子,猛地從漩渦中心探出,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朝著林墨當頭抓下!爪風未至,那股足以讓普通人瞬間瘋掉的精神汙染已經如同海嘯般衝擊而來!
漩渦背後的“東西”,被驚動了!而且反應如此激烈!
“林先生!小心!”遠處蘆葦叢中,傳來沈星河肝膽俱裂的驚呼,他“看”到那爪子上匯聚的恐怖色彩,幾乎要灼傷他的眼睛!
電光石火之間,林墨動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硬抗。麵對那抓來的恐怖巨爪,他做出了一個讓沈星河瞠目結舌的動作——他竟迎著巨爪,向前踏出了一步!同時,右手劍指快如閃電,對著懸浮的水鏡,劃出了一個“引”字元文,隨即手腕一抖,劍指帶著水鏡的虛影,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巨爪掌心,那無數血色眼睛最中央、也是能量流轉最關鍵的節點之上!
以點破麵!四兩撥千斤!
這不是蠻力對抗,而是最精妙的能量引導與破壞!他將水鏡那“映照”、“洞察”的特性,與自身精純的靈力結合,化為最鋒利的“探針”與“手術刀”,直刺對方能量結構的核心弱點!
“嗤——!”
一聲彷彿熱刀切入油脂的怪響!那勢不可擋的巨爪猛地一僵,掌心那最核心的血色眼珠驟然爆開!緊接著,無數細密的裂紋以那一點為中心,瞬間蔓延至整隻巨爪!狂暴、混亂的能量失去了核心的統禦,開始瘋狂對衝、湮滅!
“吼——!!!”
漩渦深處傳來更加憤怒和痛苦的咆哮,那支離破碎的巨爪猛地縮回,連帶整個暗色漩渦都劇烈震蕩起來,彷彿隨時要崩潰!
就是現在!
林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對方受創,對“血煞錨”的控製必然出現一絲空隙!他左手早已掐好的“破煞訣”瞬間打出,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指風,如同離弦之箭,精準無比地射入河床淤泥之中,命中那“血煞錨”的核心!
“噗!”
一聲悶響,彷彿什麽腐敗的東西被戳破。河床下那團暗紅色的能量節點應聲而碎!維持漩渦的能量供應瞬間被切斷!
暗色漩渦發出一陣不穩定的、令人牙酸的扭曲聲,旋轉速度驟減,開始向內急劇坍縮!那漩渦深處的恐怖存在似乎發出不甘的怒吼,但失去了錨點的支撐,這道強行撐開的“裂隙”已無法維持。
林墨豈會給它喘息或反撲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因連續施展高深術法而翻騰的氣血,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最後雙手掌心相對,虛抱成球,對著那坍縮的漩渦中心,緩緩推出。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凶穢消散,道炁長存!封!”
淨天地神咒!而且是以自身靈力為引,溝通此地被汙濁前尚且純淨的一絲水靈地氣,施展的加強版封印!
隨著咒文最後一個字落下,一道柔和卻無比堅韌、蘊含著淨化與封印之力的淡藍色光膜,憑空生成,如同一個巨大的瓶塞,嚴絲合縫地堵在了坍縮的漩渦洞口!
“嗡……”
漩渦徹底消失。原地隻剩下一片比周圍略顯幹淨、但依舊殘留著陰冷氣息的河床。那道淡藍色光膜微微閃爍了幾下,也隱沒不見,化作一道無形的封印,暫時鎮住了這個被暴力開啟又強行封閉的節點。要徹底修複此地地脈,還需日後花費水磨功夫。
林墨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臉色比剛才又白了幾分,額頭的汗水混雜著冰涼的雨水滑落。剛才那一係列動作看似行雲流水、舉重若輕,實則凶險萬分,對心神和靈力的消耗極大。尤其是最後溝通地氣施展封印,幾乎抽空了他體內大半的靈力儲備。
但他沒時間休息。目光轉向河道下遊,古鎮的方向。那些飄向居民區的穢靈……
“林先生!” 沈星河抱著裝置,跌跌撞撞地從蘆葦叢後跑出來,臉上滿是後怕和擔憂,“您沒事吧?那些……那些東西快到鎮子邊了!策應小組回複,他們用強光手電和定向聲波嚐試驅散,效果很差,那些東西好像不怕!有兩團已經飄到河邊一片老宅區附近了!”
“走!” 林墨言簡意賅,強行提起一口真氣,身形再次展動,朝著古鎮方向疾掠而去,速度比來時竟似不慢多少。沈星河咬緊牙關,拚盡全力在後麵追趕。
兩人沿著河岸狂奔。很快,前方出現了古鎮疏落的燈火。而在沈星河的“視覺”和林墨的感知中,那幾團汙濁的暗綠色影子,已經飄到了臨河一片老宅區的上空,正貪婪地“嗅探”著下方民居中散發的、活人的生氣與微弱的情緒波動。其中一團最大的,已經朝著一個還亮著燈、似乎有老人咳嗽聲傳出的視窗飄去!
策應小組的幾名便衣,正站在不遠處的巷口,用手電和一種發出特殊高頻聲波的裝置對著那穢靈照射,但那穢靈隻是形體微微波動,速度稍緩,並未被驅散,反而被激怒般,轉頭朝那幾名便衣噴出一股灰綠色的氣霧!一名便衣躲閃不及,吸入少許,頓時臉色一白,眼神出現瞬間的渙散和驚恐!
千鈞一發!
“退開!”
一聲清喝如驚雷般在夜空中炸響!林墨的身影如同大鵬般掠過河麵,落在了那亮燈的老宅與穢靈之間的小空地上!他看也不看那撲向便衣的灰綠氣霧,右手在腰間一抹——那裏掛著他的紫檀木盒。盒蓋彈開,他手指閃電般探入,拈出了一小撮深褐色、帶著濃鬱藥香的粉末——正是他平日存放在盒中,以多種藥材和礦物精心配製的“辟穢散”!
他手腕一振,將這一小撮辟穢散向著空中那幾團穢靈,尤其是最大、最靠近民居的那一團,猛地一撒!
粉末在空中散開,化作一片淡淡的、帶著清苦藥香的薄霧。
“陽和正氣,辟易萬邪。燃!”
林墨並指對著那飄散的藥粉薄霧,淩空一點!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靈光閃過。
“呼——!”
那看似普通的藥粉薄霧,在接觸到他靈光的刹那,竟無火自燃!燃起的卻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種極其柔和、溫暖、帶著勃勃生機的淡金色光焰!這光焰沒有絲毫熱度,卻彷彿擁有淨化一切汙穢的神聖力量!
光焰瞬間吞沒了最大的那團穢靈,以及旁邊兩團較小的。穢靈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淡金色光焰中如同冰雪消融,瞬間化為烏有!剩下的兩團穢靈嚇得魂飛魄散,扭頭就想往河道方向逃竄。
林墨冷哼一聲,左手對著河道方向虛虛一按,一股無形的“場”力稍作阻滯,右手再次彈出兩點細微的辟穢散粉末,淩空點燃。
“噗、噗。”
最後兩團穢靈也在淡金色光焰中湮滅。
從林墨趕到,到撒藥、燃火、滅殺所有穢靈,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秒!幹淨利落,迅若雷霆!
那幾名差點中招的策應小組便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看臉色蒼白、但身姿挺拔如鬆的林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敬畏。他們手中的強光手電和聲波裝置,在這位林先生隨手撒出的藥粉麵前,簡直如同兒戲!
老宅窗戶後,隱約傳來老人困惑的嘀咕和關窗聲,對窗外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危機,暫解。
夜雨不知何時已徹底停了。雲破月出,清冷的月光灑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和河麵上,也照亮了林墨沉靜而略顯疲憊的麵容。
他輕輕舒了口氣,對趕到的沈星河和那幾名便衣點了點頭:“通知周顧問和陳隊,石橋‘裂隙’已暫時封印,逸散穢靈清除。但此地地脈受損,需嚴密監控。另外……”
他目光掃過恢複平靜的河道,語氣轉冷:“‘觀測者’在此地活動頻繁,必有常駐據點或物資中轉點。如此規模的‘裂隙’和‘放牧’行為,不可能毫無痕跡。重點排查廢棄廠區深處,以及古鎮內,那些產權不明、長期空置卻又有人定期維護痕跡的古宅、舊倉庫。”
沈星河和便衣們凜然應聲。
月光下,林墨緩緩走回河岸,望著西邊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廢棄廠區輪廓,眼神深邃。
他知道,關閉一個“裂隙”,隻是斬斷了對方伸出來的一隻觸手。
真正的毒蛇,還藏在更深的陰影裏。
而今晚這場短暫的衝突,或許已經驚動了它。
狩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