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心跳,將感官提升到極致,緊緊跟上。他眼中的世界再次被“色彩”填充,黑暗中,林墨周身那溫潤的淺金色光暈成為唯一清晰的指引,而西邊那股汙濁的暗綠與血絲,在子時陰氣的催動下,彷彿活了過來,蠕動得更加明顯。
很快,他們離開了主河道,拐入一條更窄的支流。這裏幾乎沒有燈光,兩岸是廢棄的舊倉庫和長滿荒草的灘地,空氣中那股鐵鏽和腐敗的味道越發明顯。一座低矮、殘破的單孔石橋,在黑暗中露出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怪獸。
正是那座目標石橋。
橋麵石板多有碎裂,縫隙裏長出枯草。橋下河水幾乎不流,泛著詭異的暗色。橋的一頭連著荒草灘,另一頭隱約可見一片低矮、雜亂、早已沒有屋頂的廢棄廠房黑影。
林墨在距離石橋約五十米的一叢茂盛的蘆葦後停住,示意沈星河隱蔽。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從懷中取出那麵犀角杯,又拿出一小瓶無根水(周雲深準備的),倒入杯中少許。然後,他並指在杯口虛畫了幾下,默唸咒訣,將犀角杯輕輕放在地上,杯口微微傾向石橋方向。
這是一種古老的“望氣”法門,犀角能感應細微的能量流動,無根水為鏡,可映照常人不可見的“氣”的形態。
沈星河也屏息凝神,將各種感測器的探測頭悄悄伸出蘆葦叢,對準石橋區域。
時間一點點流逝。子時的陰寒之氣達到頂峰。石橋周圍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消失了。
突然,犀角杯中的無根水,表麵極其輕微地蕩漾了一下,泛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幾乎同時,沈星河手臂上的裝置螢幕,幾個數值同時跳動!紅外成像顯示,石橋橋洞下方的水麵及附近灘地,溫度出現了極其細微、但範圍明確的升高!電磁波譜上,一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同源特征碼”脈衝訊號,如同深海魚雷的聲呐,一閃而逝!雖然微弱短促,但被牢牢捕捉!
而沈星河的“視覺”中,那座石橋彷彿瞬間“活”了過來!橋身散發出濃鬱的、翻滾的暗綠色濁氣,其中那些血絲般的紅線瘋狂扭動,全部向著橋洞下方的一個點匯聚!而在那個匯聚點上,空間彷彿微微扭曲,隱約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拳頭大小的、深不見底的暗色漩渦!漩渦中心,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冰冷與惡意,彷彿連線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深淵!
“能量匯聚點……通道?!那裏有個‘通道’!” 沈星河差點驚撥出聲,死死捂住嘴巴,心髒狂跳。
林墨眼神銳利如刀,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暗色漩渦。他伸出手,淩空對著犀角杯輕輕一引。
杯中的水猛地一顫,水麵竟然清晰地倒映出石橋的景象,尤其是橋洞下那個暗色漩渦!雖然模糊扭曲,但確鑿無疑。
“不是天然形成的陰煞淤積點……”林墨的聲音冷得像冰,“是人為開啟的、不穩定的‘裂隙’或者‘介麵’。他們在利用這座橋特殊的地氣節點,試圖溝通或者……引導什麽東西過來。看這漩渦的凝實程度和能量波動,這‘介麵’已經維持了一段時間,而且最近被頻繁使用過。”
他話音剛落,那暗色漩渦猛地一漲!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精神汙染波動,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同時,一陣極其微弱、卻直鑽腦海的、彷彿無數人痛苦呻吟和瘋狂囈語混雜的嘈雜聲響,隱約傳來!
沈星河悶哼一聲,眼前發黑,裝置發出尖銳的警報!他感到無數充滿惡意的資訊碎片強行往腦子裏塞,頭痛欲裂!
林墨反應極快,一步擋在沈星河身前,右手劍指在胸前劃過,一道清冽的無形屏障瞬間張開,將那股精神汙染和囈語大半隔絕在外。沈星河壓力驟減,大口喘息,冷汗涔涔。
而石橋那邊,異變陡生!
隻見那暗色漩渦中,緩緩“吐”出了幾團模糊的、不斷變幻形狀的、介於灰白與暗綠之間的“影子”!這些影子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像扭曲的人形,時而像匍匐的獸類,散發出濃鬱的怨恨、痛苦與貪婪的氣息。它們一出現,就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在石橋周圍盤旋、遊蕩,發出無聲的嘶嚎,隨即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分成兩股,一股朝著廢棄廠房方向飄去,另一股,竟然順著河道,向著古鎮有人居住的方向緩緩移動!
“怨魂?不,是更粗糙的‘造物’……用負麵情緒和地脈煞氣強行捏合的‘穢靈’!” 林墨眼中寒光暴閃,“他們不僅在搞實驗,還在……‘放牧’這些鬼東西!”
“它們……它們往鎮上去了!” 沈星河驚駭道。
“不能讓它進鎮!” 林墨沒有絲毫猶豫,對沈星河快速道,“通知策應小組,目標區域已確認異常,有不明穢靈向鎮東移動,威脅居民!讓他們用常規手段(如強光、聲波)嚐試幹擾驅散,但不要硬碰!你留在這裏,絕對隱蔽,繼續監測記錄!我去處理橋上那個‘介麵’!”
“林先生,您一個人太危險!” 沈星河急道。
“顧不了那麽多了。聽話!” 林墨語氣不容置疑,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從蘆葦叢後疾射而出,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逼近了那座鬼氣森森的石橋!
雨夜,荒灘,古橋,穢靈,還有那個不斷吞吐著邪惡的暗色漩渦。
林墨的身影,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間沒入了那片翻湧的濁綠與血紅之中。
夜,還很長。
真正的較量,此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