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赫然並排躺著四個人!正是失蹤的那一家四口!夫妻倆躺在中間,兩個孩子躺在兩側。他們雙目緊閉,麵色青白,胸口卻還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身上穿著失蹤時的睡衣,腳上……沒有穿鞋。
而在他們周圍,石台的地麵上,用某種暗紅色的、早已幹涸的“顏料”,畫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的詭異圖案,將一家四口圍在中心。圖案的線條扭曲狂亂,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性,與那令牌碎片上的雲紋風格竟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原始、暴戾。
“他們還活著!”陳岩又驚又喜,就要上前。
“別動!”林墨厲聲喝止,聲音在岩洞中帶著回響。
陳岩猛地刹住腳步。
林墨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他用手電仔細照射著那個圖案和石台周圍。在圖案的幾個關鍵節點上,插著幾麵殘破的、畫著扭曲符號的黑色小幡。岩洞的角落裏,散落著一些已經腐爛的、看不出原貌的貢品,以及更多的人類和動物的白骨。
“這不是簡單的困人……這是一個未完成的‘活祭’儀式。”林墨的聲音冰冷,“以生人精魄為引,地脈陰煞為柴,想要‘喚醒’或者‘喂養’什麽東西。幸好我們來得還算及時,儀式隻進行到一半,他們的生機被強行鎖在體內,但魂魄已經被撼動,再晚一天,就真的迴天乏術了。”
“祭……祭給誰?”沈星河聲音發顫,手電光不由自主地照向岩洞的深處。那裏,有一片更加濃鬱的黑暗,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在他的“視覺”裏,那片黑暗是濃鬱到化不開的、翻滾湧動的暗紅與漆黑,中心似乎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充滿惡意的漩渦。
林墨沒有回答,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圖案邊緣。他伸出手,似乎想感受什麽,卻又停住。他低頭看向地麵,在圖案的邊緣,靠近他腳尖的地方,泥土微微拱起,露出了一角慘白——那是一個半埋在上裏的、小小的、孩童的骷髏頭,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石台上的兩個孩子。
“原來如此……”林墨輕輕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悲憫與瞭然,“這下麵,恐怕埋著一座‘童塚’。古時夭折或枉死的幼童,怨氣最重,難以消散。盜墓賊打穿了墓穴,驚了這‘童塚’的怨煞,年月久了,這怨煞與地氣結合,竟成了些許氣候。那失蹤的一家人,生辰八字或居住方位,恐怕恰好‘合’了這怨煞的‘胃口’,被當成了‘替身’或‘玩伴’,拘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岩洞深處那片最濃鬱的黑暗,眼神銳利如刀:“至於這個未完成的‘活祭’儀式……手法粗劣,帶著模仿痕跡,不像是這地底自然生成的怨煞所能佈置。倒像是……有人利用這現成的‘凶地’和‘怨煞’,想做個危險的‘實驗’。”
陳岩和沈星河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觀測者!他們不僅在城市工業廢墟做實驗,連這種地底的古墓怨煞也不放過!
就在這時,岩洞深處那片濃鬱的黑暗,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一股冰冷刺骨、充滿惡意的陰風憑空而生,卷動著地上的塵土和碎骨,發出“嗚嗚”的淒厲聲響,彷彿無數孩童的哭泣與尖笑混雜在一起!
“嘻嘻……來呀……一起玩呀……”
“留下吧……陪我們……”
模糊不清、層層疊疊的稚嫩童音,直接鑽入每個人的腦海,帶著極強的誘惑與怨毒!那兩名特警隊員雖然訓練有素,此刻也麵色大變,額頭青筋暴起,眼中閃過掙紮之色。陳岩也是悶哼一聲,用力咬了下舌尖,劇痛讓他保持清醒。沈星河更是頭痛欲裂,眼前幻象叢生,手臂上的平板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顯示周圍的精神汙染指數飆升!
“放肆!”
一聲清喝,如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
林墨踏前一步,擋在眾人身前。他並指如劍,指尖不知何時已蘸上了硃砂,淩空飛速劃動,口中清音朗朗: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靈寶符命,普告九天!幹羅答那,洞罡太玄!凶穢消散,道炁長存!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個“令”字出口,他指尖那點硃砂紅芒大盛,一道純粹、明亮、蘊含著磅礴正氣的金色符籙虛影在空氣中一閃而逝,隨即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星河灑落,瞬間充斥了整個岩洞!
嗤嗤嗤——!
金色光點所過之處,那翻湧的黑暗如同被灼燒般迅速消退、淨化!淒厲的童音哭嚎變成了驚恐的尖叫,隨即飛快遠去,消失在岩洞深處。那股刺骨的陰風也戛然而止。
岩洞內恢複了死寂,隻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那兩名特警隊員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看向林墨的眼神充滿了驚駭與感激。陳岩也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中震撼無以複加。沈星河更是呆呆地看著林墨的背影,那在黑暗中依舊挺拔從容的身姿,在他眼中彷彿散發著太陽般溫暖而威嚴的光芒。
林墨沒有停歇。他快步走到石台邊,先是從腰包裏取出四張空白的黃符紙,咬破自己右手中指,以血為墨,在四張符紙上飛速畫出四個不同的複雜符文。然後,他將四張血符分別貼在了昏迷四人的眉心。
符紙貼上瞬間,四人青白的臉上迅速湧起一絲血色,雖然未醒,但呼吸明顯平穩有力了許多。
接著,林墨又取出那枚深藍色的令牌碎片,將碎片尖端對準石台上那個詭異圖案的中心,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碎片似乎觸動了什麽。整個暗紅色的圖案猛地一亮,隨即像被抽幹了所有顏色一般,迅速黯淡、消融,最終化作一灘普通的黑色灰燼。插在節點上的那幾麵黑色小幡,也瞬間自燃,化為幾縷青煙。
儀式被徹底破除。
“快!把人帶上去!小心,別碰掉他們眉心的符!”林墨沉聲下令。
陳岩和兩名特警如夢初醒,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一家四口背起或抱起。
“沈星河,斷後,注意警戒。”林墨將令牌碎片收回,對沈星河說道,自己則護在隊伍最後,目光始終鎖定著岩洞深處那片雖然暫時平靜、但依舊令人不安的黑暗。
撤退很順利。當他們背著人重新爬上盜洞,回到地麵,呼吸到夜晚清冷的空氣時,所有人都有種重見天日、恍如隔世的感覺。
早已守候的醫護人員立刻將昏迷的四人接過去搶救。陳岩指揮著人用特製的材料暫時封堵盜洞,並佈置了警戒和監測裝置。
“林先生,這次真是……”陳岩走到林墨麵前,想說什麽,卻發現言語有些蒼白。
“分內之事。”林墨臉上也帶著一絲淡淡的倦色,中指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他望著被封堵的盜洞口,緩緩道:“下麵的‘童塚’怨煞根源未除,隻是暫時被壓製。需要做一場徹底的安魂法事,化解怨氣,再重新封鎮此地。否則,日後恐再生事端。這個,需從長計議,準備些東西。”
“明白!需要什麽,您盡管開口!”陳岩毫不猶豫。
沈星河則抱著平板,有些興奮又有些後怕地湊過來:“林先生,我剛才……記錄到很多資料!那些精神汙染的波形、能量爆發的模式,還有那個儀式圖案的結構……雖然毀了,但我大概記下了!或許能分析出點‘觀測者’的手法特征!”
林墨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屬於研究者的光芒,微微點了點頭:“回去整理吧。今夜,辛苦了。”
夜空之上,烏雲不知何時散開,露出一彎清冷的弦月和幾點疏星。
古鎮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遙遠的犬吠。
“聽竹軒”裏,那壺一直溫著的茶,想必還未涼透。
而地底深處的某些秘密與威脅,雖然暫時被壓回黑暗,卻已悄然掀開了更多謎團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