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墨般浸染了“錦繡花園”小區。
7號樓下的挖掘現場被幾盞大功率照明燈照得亮如白晝,卻也襯得那個黑黝黝的盜洞口更加幽深懾人。無關人員已被清退到更遠處,隻留下陳岩、幾名他精選的、心理素質過硬且簽署了保密協議的特警隊員,以及林墨和沈星河。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沈星河抱著他那台經過改裝、增加了多種感測器和照明元件的平板電腦,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眼神裏卻透著一種技術狂人麵臨挑戰時的專注。他快速檢查著裝置:“空氣成分初步分析……含氧量略低,二氧化碳和甲烷微量超標,有不明有機揮發物……深度探測……洞道向下傾斜約三十度,初步超聲波回波顯示,下方十五米左右有空間。”
陳岩已經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黑色作戰服,腰間掛著強光手電、對講機和必要的裝備。他聽完匯報,眉頭緊鎖:“林先生,下麵情況不明,可能有毒氣或結構危險。要不我們先放機器人下去探探?”
“有些東西,機器人探不到。”林墨搖頭。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藍色布衣,將那個從不離身的藤籃放在一旁,隻從裏麵取出了那個紫檀木盒和黑陶小罐,又帶上了一個輕便的防水腰包。“況且,時間不等人。”
他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對沈星河道:“進去後,你的眼睛就是燈。主要留意兩樣東西:異常的‘顏色’流動,以及……任何帶有‘人工規整痕跡’的東西,比如磚石、刻痕、器物殘片。”
“明、明白!”沈星河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將平板電腦用特製的綁帶固定在左小臂上,右手拿起一個強力手電。
“陳隊長,”林墨又看向陳岩,“你選兩個人,跟著我們,保持五米距離,除非我示意,否則不要靠近,也不要觸碰任何看起來不尋常的東西。重點是警戒和接應。下麵地方可能不大,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腳。”
“好!”陳岩立刻點了兩名最沉穩的特警,“小張,老王,你們跟我下。其他人,守好洞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保持通訊暢通!”
“是!”
準備就緒。林墨第一個來到洞口。他沒有絲毫猶豫,俯身,手腳並用,以一種與他平日氣質不符的、異常敏捷沉穩的姿態,率先滑入了傾斜的盜洞。黑暗瞬間將他吞沒。
沈星河咬了咬牙,第二個跟上。洞壁潮濕滑膩,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和更深的、難以言喻的陰冷感。他手臂上的平板螢幕亮著,顯示著感測器資料和簡單的洞道模型,為他提供著微弱的方向感和心理支撐。他瞪大眼睛,努力分辨著周圍。在他的“視覺”中,洞壁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縈繞著一層稀薄、緩慢流動的暗灰色“霧靄”,越往下,顏色越深,甚至開始夾雜絲絲縷縷的、令人不安的暗紅色。
盜洞並不長,向下斜穿了約十米後,前方傳來林墨平靜的聲音:“到底了,小心落腳。”
沈星河小心地探出身子,腳下觸到了堅實但有些凹凸不平的地麵。他用手電照去,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條狹窄、低矮的通道裏。通道是人工開鑿的,但工藝粗糙,洞壁滿是鎬斧痕跡,地上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頭碎塊和零星碎骨。空氣更加滯悶陰冷,那股若有若無的腐味也更明顯了。
緊接著,陳岩和兩名特警也滑了下來,手電光柱交錯,將這片地下空間微微照亮。通道高約一米七八,需微微低頭才能行走,寬僅容兩人側身而過,延伸向黑暗深處。
“是墓道,但這是盜墓賊挖的‘捷徑’,打穿了墓道的外層。”林墨用手電照了照洞壁的痕跡,又摸了摸地上的碎木,“看木頭腐朽程度和工具痕跡,這盜洞至少有七八十年了。他們從這裏進去,但……”他用手電光照向前方幽深的墓道,“似乎沒能從原路出來。”
眾人心中一凜。那兩名特警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跟緊我,別亂碰。”林墨低聲囑咐,率先沿著墓道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穩,手電光柱平穩地掃過前方地麵和兩側牆壁,彷彿在自家後院散步。
沈星河緊緊跟在後麵,手臂上的平板不斷發出輕微的嗡鳴,顯示著環境資料的變化。“溫度在降低……濕度升高……電磁場異常加劇……前方二十米,有強烈的能量淤積點!”
墓道並非筆直,而是帶著些許弧度。走了大約三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剛過拐角,手電光便照到前方墓道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更完整的、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的金屬工具——洛陽鏟的鏟頭、鶴嘴鋤,還有幾截斷裂的繩索。而在這些工具旁邊,赫然是幾具蜷縮在地上的白骨!
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殆盡,但依稀能看出是舊時的短打裝扮。屍骨姿態扭曲,彷彿死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
“是當年的盜墓賊……”陳岩沉聲道,用手電仔細照了照,“沒有明顯外傷,骨頭顏色也正常,不像是中毒或被襲擊……”
“是被‘嚇死’,或者說,魂魄被衝散了。”林墨蹲下身,仔細檢視了一下其中一具白骨的頭顱部位,又用手指在附近的地麵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點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暗色粉塵。“這裏殘留著極強的‘驚懼’與‘怨念’之氣,多年未散。他們挖到這裏,驚動了裏麵的東西,一瞬間被奪了心神。”
沈星河用他的“眼睛”看去,果然看到那幾具白骨周圍,縈繞著極其濃重、幾乎凝成實質的暗紅色與慘綠色混雜的“氣團”,僅僅是看著,就讓他心跳加速,呼吸不暢。他連忙移開視線,看向墓道更深處。那裏,暗紅的“氣流”如同有生命般,正緩緩向著一個方向流動、匯聚。
“林先生,那邊……‘顏色’在往那邊流!”他指著墓道前方。
林墨站起身,目光冷冽:“看來,‘主人’的‘客廳’就在前麵了。都打起精神,接下來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穩住心神,默唸我教你的靜心口訣。”
他再次當先走去。墓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中的陰冷感越來越重,彷彿能滲透骨髓。又走了十幾米,前方豁然開朗,手電光照射的範圍擴大——他們進入了一個約莫四五十平米的天然岩洞,但岩洞顯然被人工修整過,地麵相對平整,中央甚至有一個粗糙的石台。
而石台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