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裂鬼手------------------------------------------,整個知府衙門的溫度驟降了十度。,是陰氣。凝成實質的陰氣,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青石板地麵覆上一層薄霜,牆角的雜草瞬間枯死,連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葉子也嘩啦啦掉了個乾淨。,瞳孔深處映出三人的倒影。。,整個人向後飄出三丈,同時雙手結印——枯骨左手與血肉右手交疊,指尖溢位森白鬼氣,在身前凝成一麵骨盾。“小雲兒,這玩意兒我可冇打包票對付啊!”她聲音還帶著笑,可那半邊枯骨臉上的鬼火跳動得厲害,“幽冥鬼手……你們怎麼把這位爺給招出來了?”“不是我招的!”雲清夢抱著琴退到墨玄霄身側,十指在弦上已滲出血珠,“是聚魂池!那口缸是陣眼,缸下連著封印!”,隻是握緊了劍。,劍身那抹黯淡的烏光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甦醒。他能感覺到,劍在興奮——不是麵對強敵的興奮,更像是……饑餓。,饑餓。這柄劍,在渴望那隻巨手。“先退。”墨玄霄低聲道。“退不了。”雲清夢苦笑,下巴朝院子四周揚了揚。,院牆、迴廊、甚至屋頂,不知何時爬滿了黑色的藤蔓。藤蔓有生命般蠕動,尖端裂開,露出細密的鋸齒,發出嘶嘶的聲響,將整個院子圍成了牢籠。。“它在圈養我們。”骨女舔了舔嘴唇——隻有那半邊有唇的嘴能舔,“等陰氣再濃些,就能開飯了。”
彷彿印證她的話,巨手五指猛地一抓!
轟隆——
地麵裂開一道三丈長的縫隙,黑氣如泉噴湧,瞬間凝成十幾條觸手,朝三人席捲而來!
墨玄霄揮劍。
斬緣劍劃過,觸手應聲而斷,可斷口處黑氣蠕動,轉眼又長出新的觸手,而且更粗、更快。
骨女那邊,骨盾被觸手纏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悶哼一聲,鬼氣催動,盾麵炸開無數骨刺,將觸手刺穿。可更多觸手從地縫湧出,無窮無儘。
“不行,這玩意兒能再生!”骨女咬牙,“得找到本體!那手隻是延伸,本體還在地下!”
“在地下多深?”雲清夢問,同時撥動琴絃,音波化作弧形刀刃,將逼近的觸手斬斷。
“至少十丈!三百年前道門高人設下‘九重鎮邪印’,一層一丈,就是為了鎮住這鬼東西!”
“那就挖下去!”
“說得輕巧,你挖一個給我看看——”
話音未落,墨玄霄忽然動了。
他不是後退,而是前衝!
迎著漫天觸手,一劍刺向地麵裂縫!
斬緣劍刺入地麵的瞬間,劍身烏光大盛,那些湧動的黑氣像是遇到了剋星,尖叫著退散。劍尖所及,地麵如豆腐般切開,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深淵。
墨玄霄毫不猶豫,縱身跳了進去!
“喂!你瘋啦!”骨女驚叫。
雲清夢卻眼睛一亮:“跟上去!”
她緊隨其後,也跳入裂縫。
骨女氣得跺腳:“兩個不要命的!”可眼看觸手又圍上來,她一咬牙,也跳了下去。
裂縫很深。
下落了至少五六息,才踩到實地。落腳處鬆軟潮濕,是厚厚的腐土。四週一片漆黑,隻有頭頂裂縫透下一點微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這裡是個巨大的地窟,比上麵的知府衙門還要大。洞壁上佈滿抓痕,深達數尺,像是某種龐然大物掙紮時留下的。
而地窟中央,纔是那隻巨手的本體。
那是一隻幾乎占滿半個地窟的手臂,從地底伸出,手掌朝上,五指微蜷。手臂的麵板是死灰色,佈滿龜裂,裂縫裡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狀物質,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地窟。
手臂的根部,冇入地底更深處,看不見儘頭。
而手臂上,纏繞著九條粗大的鎖鏈,每條鎖鏈都刻滿符文,此刻正發出暗金色的光,死死鎖住手臂。可其中三條鎖鏈,已經斷裂,斷裂處符文黯淡。
“九重鎮邪印,斷了三鏈。”雲清夢低聲道,“難怪它能探出一隻手。”
“不止。”墨玄霄盯著手臂根部,“看那裡。”
在手臂與地麵的連線處,插著一柄劍。
劍身大半冇入地下,隻露出劍柄和一小截劍身。劍柄古樸,刻著雲紋,劍身鏽跡斑斑,卻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浩然正氣。
“那是……‘鎮嶽劍’?”雲清夢瞳孔一縮,“三百年前,鎮守金陵的‘山河劍仙’的本命劍!劍在這裡,說明劍仙他……”
“死了。”骨女接話,聲音難得嚴肅,“而且是被這鬼手吞了,連人帶劍。不然鎮嶽劍不會鏽成這樣——劍主死,劍靈散,劍身自晦。”
她話音剛落,那巨手忽然一震!
手臂上的裂縫驟然擴大,更多暗紅“岩漿”湧出,順著裂縫蔓延。所過之處,鎖鏈上的符文開始閃爍,明滅不定。
“它在掙脫!”墨清夢急道,“必須加固封印!”
“怎麼加固?”骨女冷笑,“你我三人加起來,夠這鬼手塞牙縫嗎?三百年前山河劍仙元嬰修為,帶了三百修士佈下大陣,才勉強把它封住。如今陣法殘破,就憑我們?”
墨玄霄卻上前一步,走到鎮嶽劍旁。
他伸出手,握住劍柄。
入手冰涼刺骨,一股悲愴、不甘、憤怒的情緒順著劍柄傳來,衝擊他的心神。那是劍仙隕落前殘留的意誌。
斬緣劍在另一隻手中劇烈嗡鳴,像是在催促。
墨玄霄閉眼,深吸一口氣,將斬緣劍插在鎮嶽劍旁。
兩劍並立。
斬緣劍烏光湧動,鎮嶽劍微微震顫,鏽跡簌簌落下,露出一絲原本的鋒芒。
“咦?”骨女驚訝,“你這劍……能和鎮嶽共鳴?”
墨玄霄冇回答。他雙手同時握住兩把劍的劍柄,低喝一聲,周身靈力瘋狂湧入!
斬緣劍烏光大盛,鎮嶽劍清鳴陣陣,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氣交融,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撞在地窟頂部,然後如傘蓋般鋪開,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光罩,將整隻巨手籠罩。
巨手瘋狂掙紮,暗紅岩漿噴湧,衝擊光罩,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光罩明滅不定,但勉強穩住了。
“你瘋了?!”骨女瞪大眼,“同時催動兩把劍,還要維持這麼大範圍的封禁,你的靈力能撐多久?半炷香都算你厲害!”
“半柱香夠了。”墨玄霄額頭青筋暴起,嘴角又滲出血,“你們……找陣眼……修補封印……”
“陣眼就是鎮嶽劍!”雲清夢急道,“可劍靈已散,就算補上封印,也撐不了多久!”
“那就……換個陣眼……”
墨玄霄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忽然鬆開鎮嶽劍,單手握住斬緣劍,另一隻手並指如劍,在自己眉心一劃!
一滴金色的血,從他眉心沁出。
“心頭精血?!你不要命了!”骨女尖叫。
墨玄霄冇理她,將那滴精血點在斬緣劍的劍鐔上。
嗡——
斬緣劍發出龍吟般的劍鳴,烏光暴漲,劍身上的“斬緣”二字竟亮起金光。金光順著劍身流淌,注入地下,與原本的封印符文連線在一起。
與此同時,墨玄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那縷銀髮,竟又多了一綹。
“以我劍為眼,以我血為媒……”他聲音沙啞,“重鑄……九重印……”
地底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
斷裂的三條鎖鏈,竟在金光中緩緩修複,重新連線。剩下的六條鎖鏈,符文也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
巨手掙紮得更厲害了,整個地窟都在搖晃,碎石簌簌落下。
“還差一點……”墨玄霄身體開始顫抖,握住劍柄的手骨節發白。
雲清夢忽然上前,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斬緣劍上。
她的血,是淡金色的,帶著淡淡的蓮花香氣。
“你乾什麼!”墨玄霄低吼。
“幫你。”雲清夢平靜道,“我的血,有淨化之效,能壓製陰邪。”
果然,她的血融入劍身後,金光中多了一縷溫潤的白光,巨手的掙紮明顯弱了幾分。
骨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歎了口氣:“真是欠你們的。”
她也上前,枯骨左手按在劍柄上,森白鬼氣注入。
“彆誤會,我隻是不想死在這兒。”她撇嘴,“而且,幽冥鬼手要是出世,第一個倒黴的就是我們這些‘陰物’。”
三人靈力、血氣、鬼氣,三股力量彙入斬緣劍。
劍身的光芒越來越盛,到最後竟如小太陽般刺目。鎖鏈完全修複,九條鎖鏈齊齊繃緊,將巨手狠狠拉回地麵!
巨手不甘地嘶吼——那是一種無聲的嘶吼,直接衝擊神魂。三人同時悶哼,七竅滲出血絲。
但手,終於被拉下去了。
一寸、兩寸……最後,整隻巨手被拖回地底,隻剩手腕還露在外麵。九條鎖鏈纏繞上去,符文大亮,將其死死鎖住。
地窟停止震動。
塵埃落定。
墨玄霄鬆開劍,踉蹌後退,被雲清夢扶住。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那兩縷銀髮格外刺眼。
斬緣劍插在地上,劍身光芒漸漸斂去,又恢覆成不起眼的烏黑色。隻是劍鐔上,多了一抹淡金色的紋路——是雲清夢那滴血留下的印記。
鎮嶽劍依舊鏽跡斑斑,但插得更深了些,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
“暫時……封住了。”墨玄霄喘息道。
“暫時是多久?”骨女問。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墨玄霄看著那隻被鎖住的手腕,“封印核心已損,我隻能強行修補。等它適應了我的血氣,還會再出來。”
“半年……”雲清夢喃喃,“夠了。”
“夠什麼?”
“夠我找到徹底解決它的辦法。”她看向墨玄霄,眼神堅定,“我知道哪裡有記載封印這鬼手的方法。”
墨玄霄看著她,冇問是哪裡,隻點了點頭。
骨女卻好奇了:“哪兒?”
“青雲門,藏經閣第九層。”雲清夢一字一句道,“三百年前,山河劍仙封印幽冥鬼手的完整記錄,就在那裡。”
墨玄霄瞳孔一縮。
青雲門。
他三個月前被逐出的師門。
藏經閣第九層,是隻有掌門和長老才能進的地方。
“你去不了。”他直白地說,“青雲門現在視我為敵,你與我同行,也會被當成敵人。”
“那就不與你同行。”雲清夢笑了,眼角淚痣在微光中格外清晰,“我自己去。”
“你進不去第九層。”
“所以需要你幫忙。”她眨眨眼,“雖然你被逐出師門,但青雲門的護山大陣、藏經閣的禁製,你總該知道破解之法吧?”
墨玄霄沉默。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作為曾經的內門首席,青雲門所有陣法禁製,他都瞭如指掌。
“為什麼?”他問,“為什麼要冒險?這鬼手與你何乾?”
雲清夢冇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鎮嶽劍旁,伸手輕撫劍身。劍身冰涼,鏽跡斑駁,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浩然劍氣。
“山河劍仙,是我祖父。”她輕聲說。
地窟裡一片寂靜。
骨女“哇哦”一聲,枯骨那半邊的鬼火跳了跳。
墨玄霄也愣住了。
“三百年前,祖父以身為祭,封印幽冥鬼手,隻留下這柄鎮嶽劍。”雲清夢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祖母等了他一輩子,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一定要找到祖父的遺骨,帶他回家。”
她轉頭看向墨玄霄:“所以,這鬼手,我必須解決。而青雲門的記錄,是我唯一的線索。”
良久,墨玄霄點了點頭。
“好,我帶你去青雲門。”
“條件呢?”雲清夢問得直接。
“告訴我天機老人在哪裡。”墨玄霄盯著她,“你之前說,你找了他十七年。你肯定有線索。”
雲清夢笑了:“成交。”
她又看向骨女:“你呢?接下來去哪兒?”
“我?”骨女伸個懶腰,那動作讓她看起來像個真正的少女,“當然是跟著你們呀。小雲兒,你欠我三年陽壽,我可不能讓你跑了。”
“……”
“而且,”骨女笑嘻嘻地補充,“跟著你們,肯定有意思。青雲門啊,三百年冇去過了呢。”
墨玄霄不再多說,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剛纔消耗太大,他必須儘快恢複。
雲清夢也坐下,抱著琴,指尖輕撫琴絃,斷掉的第七根弦,不知何時又長出了一小截。
骨女則好奇地圍著那隻被鎖住的手腕打轉,枯骨手指戳戳這裡,碰碰那裡,嘴裡嘖嘖稱奇。
地窟裡暫時恢複了平靜。
可誰都知道,這平靜隻是暴風雨的前奏。
青雲門,天機老人,幽冥鬼手,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前路,絕不會太平。
而在他們頭頂,知府衙門的廢墟上,那個鬥笠老者又出現了。
他蹲在裂縫邊緣,低頭看著下方,四隻左手摩挲著下巴。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喃喃自語,“斬緣劍認主,山河後人現世,連骨女都摻和進來了……這局棋,越來越熱鬨了。”
他從懷中取出羅盤,指標瘋狂轉動,最終指向北方——青雲門的方向。
“那就,下一子,落在青雲山吧。”
老者收起羅盤,身影漸漸淡去。
風吹過廢墟,捲起一片焦黑的碎紙。
紙上殘留著半個符文的痕跡,隱約能看出,是一個“劫”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