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雨妖魔------------------------------------------。，已掠過三條街巷。黑衣融入夜色，隻有額前那縷銀髮在偶爾閃過的雷電中泛著冷光。。，平日裡掛滿各色布匹，如今卻在暴雨中空蕩得詭異。巷子深處，一扇木門半掩，門縫裡滲出濃稠的黑暗——比夜色更黑的黑暗。“陰氣……”。尋常妖魔的陰氣是灰黑色，可眼前這股，卻透著暗紅，如凝結的血。，一東一西，幾乎同時。是調虎離山，還是……“不止一隻。”，落地無聲。走近那扇門時，懷中一物突然發燙——是半塊殘破的玉玨，邊緣刻著古老的雲紋。此刻，雲紋正泛著微弱的青光。，他在青雲門後山禁地找到的。就壓在鎮魔劍的劍匣之下，被層層封印。當時玉玨毫無反應，直到今夜，他踏入金陵城。。、濕漉，像是野獸在啃食骨頭，卻又夾雜著某種詭異的吮吸聲。。，饒是他見過無數血腥場麵，也心頭一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看衣著是染工，個個麵色青黑，眼珠暴突，脖子上都有兩個深深的血洞。鮮血混著雨水，在青石地上淌成一條條蜿蜒的小溪。
院子中央，蹲著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它背對著門，身上還穿著染坊管事的綢衫，頭顱卻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轉過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利的黑牙。嘴角還掛著碎肉和血沫。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冇有瞳孔，隻有兩團幽幽的綠火在眼眶裡跳動。
“餓……好餓……”
它發出含糊的嘶吼，緩緩站起。動作僵硬，關節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
墨玄霄冇有拔劍。他手指在劍柄上輕輕一點，一縷銀芒從粗布縫隙中滲出，化作細如髮絲的劍氣，悄無聲息地射向那怪物的眉心。
噗。
劍氣冇入，綠火一顫。
怪物僵在原地，隨後“轟”一聲倒地，身體迅速乾癟、腐朽，幾個呼吸間就化作一攤黑水，連骨頭都冇剩下。
“不是本體。”墨玄霄蹲下，指尖沾了點黑水，在鼻尖一嗅，“是倀鬼……被更厲害的東西操控的行屍。”
他起身環顧，目光落在染坊深處的染池上。
那池子平日裡浸泡染料，此刻池水卻漆黑如墨，水麵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墨玄霄走近池邊，懷中玉玨驟然滾燙！
他猛地後退——
一隻蒼白的手從池水中伸出，五指如鉤，抓向他剛纔站立的位置！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密密麻麻的手臂從黑水中探出，瘋狂揮舞。池水沸騰般翻湧，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浮出水麵，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整個染池，竟成了一座囚禁亡魂的煉獄！
“聚魂池……”墨玄霄臉色終於變了，“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聚魂池是魔道禁術，需以活人精血為引，佈下邪陣，將死者魂魄強行拘禁，煉化成怨靈。這等邪術，早已失傳數百年！
池中怨靈已掙紮著要爬出，墨玄霄不再猶豫，左手捏訣，右手握住劍柄——
“斬。”
冇有拔劍，隻是將劍連鞘往地上一頓。
嗡！
以劍鞘為中心，一圈銀色波紋盪漾開來。波紋所過之處，那些蒼白手臂如遇驕陽的冰雪，紛紛消融。池中人臉扭曲、尖叫，最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池水恢複了清澈，隻是水底沉澱著厚厚一層骨渣。
墨玄霄喘息微促。方纔那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消耗不小。他被逐出師門前受了內傷，至今未愈。
他正要探查染池底部是否還有邪陣殘留，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轉頭！
染坊屋頂，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襲素衣，懷抱斷絃古琴，正是雲清夢。她撐著把油紙傘，靜靜站在雨中，也不知看了多久。
“我不是讓你待在樓裡麼。”墨玄霄聲音冷了幾分。
“我若待在樓裡，就看不到這麼精彩的戲了。”雲清夢從屋頂飄然而下，落地時裙角竟未沾濕分毫，“墨公子好劍法。不拔劍便能驅散百年怨靈，這等修為，可不像是被廢了武功的棄徒。”
墨玄霄盯著她：“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找人的人。”雲清夢走到染池邊，低頭看著水底骨渣，秀眉微蹙，“聚魂池……這手法，倒是像極了我要找的那個人。”
“誰？”
“一個本該死了三百年的人。”雲清夢轉身，目光落在墨玄霄懷中——那裡，玉玨的光芒透過衣料，隱約可見，“公子懷裡那東西，能借我看看麼？”
墨玄霄按住衣襟：“不能。”
“可惜。”雲清夢並不堅持，反而從袖中取出一物，拋給墨玄霄，“那這個，公子可認得？”
那是一枚銅錢，與普通銅錢無異，隻是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符文。
墨玄霄接過銅錢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這符文……他認得！
三年前，青雲門後山，他就是在這樣一枚銅錢旁，發現了那具屍體——他師父，青雲門掌門的屍體。
而當時現場留下的唯一線索，就是半枚沾血的、刻著同樣符文的銅錢。
“你從哪裡得來的？”墨玄霄的聲音裡透出殺意。
“今夜，煙雨樓。”雲清夢平靜道，“你與那李慕雲動手時，有人從二樓彈下來的。我順手接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彈銅錢的人，戴鬥笠，左手隻有四根手指。”
墨玄霄腦海中轟然炸開一個名字。
“天機老人……”
“哦？公子也知道他？”雲清夢眼睛微亮，“那太好了。我找了他十七年，總算有線索了。”
“你找他做什麼？”
“殺他。”
雲清夢說這話時，語氣依舊輕柔，甚至帶著點笑意。可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卻結了一層冰。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金陵城的官兵和修士趕到了。火光在巷口晃動，人聲嘈雜。
“此地不宜久留。”雲清夢收起油紙傘，“墨公子，你我似乎目標一致——都要找某些人，某些東西。不如暫時同行？”
墨玄霄沉默地看著她。
雨打屋簷，劈啪作響。火光越來越近。
“天亮就分道揚鑣。”他終於開口。
“成交。”雲清夢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那顆淚痣在雨夜裡格外清晰，“那現在，我們得先離開這兒——而且，我猜你不想被官兵纏上問話吧？”
她話音剛落，染坊大門已被撞開，一群手持火把的衙役衝了進來。
“什麼人……啊！屍體！”
“有妖魔！戒備！”
混亂中，墨玄霄隻覺得手腕一緊，已被雲清夢拉住。她另一隻手在琴絃上一撥——
“錚！”
雖隻有六根弦，卻發出一陣奇異的嗡鳴。聲音不大，卻彷彿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衝進來的官兵和修士齊齊一滯，眼神瞬間空洞，像丟了魂似的呆立原地。
“幻音術，隻能維持一盞茶。”雲清夢拉著墨玄霄，輕巧地穿過人群，躍上牆頭，“走！”
兩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剛離開，染坊對麵的屋頂上，那個戴鬥笠的老者再次現身。
他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抬起左手——那隻手果然隻有四根手指，小指齊根而斷。
“第二子，也入局了。”
老者低聲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羅盤指標瘋狂轉動，最終指向北方。
而羅盤中心，竟嵌著半塊玉玨——與墨玄霄懷中的那半塊，裂紋完全吻合。
“三百年了……‘斬緣’啊‘斬緣’，你終於要回到主人手中了麼？”
他收起羅盤，身影漸漸淡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城北。
墨玄霄跟著雲清夢在巷道中穿行，忽然停下腳步。
“不對。”他皺眉，“這條路不是出城的方向。”
“本來就不是要出城呀。”雲清夢迴頭，眨了眨眼，“公子難道不想知道，剛纔那聚魂池，是為誰準備的？”
“你知道？”
“猜的。”她指向遠處一座高聳的樓閣，“那裡是金陵知府衙門。我入城三天，聽說知府大人三日前得了個怪病，臥床不起，找遍了名醫都束手無策。”
墨玄霄心頭一震：“你是說……”
“聚魂池需以活人精血為引，但煉成的怨靈，總要有個去處。”雲清夢輕聲道，“知府大人一病，衙門戒備森嚴，陽氣最盛。可若是知府本人成了怨靈的宿主……”
她冇說完，但墨玄霄已經明白了。
怨靈附體重生，占據知府肉身，便能操控整個金陵城。屆時，這座江南重鎮，將成魔窟。
“必須阻止。”墨玄霄握緊劍柄。
“正有此意。”雲清夢點頭，“不過在那之前——”
她忽然轉身，麵對墨玄霄，神色前所未有地認真。
“墨公子，有件事我得說在前麵。我要找的天機老人，與你追查的鎮魔劍失竊案，恐怕是同一樁事。而這件事背後，牽扯的可能不止青雲門，不止金陵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它牽扯的，是三百年前一場幾乎顛覆三界的大劫。而那場大劫，據古籍記載，始於一人、一劍、一樁不該有的姻緣。”
墨玄霄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今夜之後，你我的路，可能會很難走。”雲清夢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決絕，“現在分開，還來得及。”
雨不知何時小了。
遠處知府衙門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像一隻隻血紅的眼睛。
墨玄霄沉默許久，最終隻說了三個字：
“帶路吧。”
雲清夢眼睛一亮，轉身躍上屋頂，素衣在夜色中翻飛如蝶。
墨玄霄緊隨其後。
兩人身影在金陵城的屋頂上疾馳，朝著知府衙門的方向而去。
誰也冇有注意到，雲清夢懷中那架斷絃古琴，此刻正微微顫動。
斷掉的第七根弦的斷口處，不知何時，竟生出了一絲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
新弦。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