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煙雨斷劍------------------------------------------，總是下得冇有道理。，轉眼已是細雨如絲，綿綿密密地織成一張網，籠住了整座金陵城。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倒映著兩岸酒樓懸著的紅燈籠，光影碎成一片流淌的胭脂。，三層飛簷在雨霧中若隱若現。今夜樓中客人卻格外多——不是為這江南煙雨，而是為一個人。“聽說了麼？青雲門那位‘百年奇才’，被逐出師門了。”，幾個錦袍修士低聲交談，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墨玄霄？那個十八歲就築基的天才？”“正是。說是勾結魔道，盜取宗門至寶……嘖嘖，如今成了喪家之犬，也不知躲到哪個角落去了。”“可惜了那手‘斬月劍法’……”。。彈琴的是個素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眼清麗如江南山水，隻是麵色有些蒼白。她低頭撫琴，十指在七根弦上流動，彈的是一曲《瀟湘夜雨》。，漸漸轉急，如雨打芭蕉，珠落玉盤。樓中漸漸安靜下來，連二樓那些修士也止了話頭。——“錚！”。，琴聲戛然而止。她抬頭望向窗外，瞳孔微微收縮。
雨幕中，一道人影正緩緩走來。
那人一身黑衣已被雨水浸透，濕發貼在額前，卻遮不住眉宇間的冷冽。他背上負著一柄用粗布纏裹的長劍，布條邊緣隱隱透出暗紅——是乾涸的血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前垂落的一縷頭髮，竟是銀白色的，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淡淡冷光。
他走到煙雨樓門前，停下腳步。
樓內所有人都在看他。有探究，有警惕，有掩飾不住的敵意。
黑衣男子卻彷彿冇看見這些目光。他的視線穿過大堂，落在彈琴少女身上——更準確地說，落在她麵前那架斷了弦的琴上。
“琴斷，是凶兆。”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許久未曾說話。
少女將沁血的手指藏入袖中，輕聲回：“絃斷可續，人斷難續。公子是懂琴之人？”
“不懂。”黑衣男子走進樓內，雨水從他衣角滴落，在木地板上暈開深色痕跡，“但我見過太多斷裂之物——劍斷，命斷，緣也斷。”
他說著，在離少女最遠的角落坐下，將背上長劍解下，橫放膝上。
店小二戰戰兢兢上前：“客、客官要點什麼？”
“一壺烈酒。”黑衣男子頓了頓，補充道，“最烈的。”
“好、好嘞……”
酒還未上，二樓卻已有人按捺不住。
“我當是誰，原來是青雲門的棄徒。”一個紫袍青年搖著摺扇走下樓梯，身後跟著三名同門，“墨玄霄，你盜取‘鎮魔劍’叛出師門，竟還敢在金陵地界現身？”
墨玄霄冇有抬眼，隻淡淡道：“李慕雲，三年不見，你還是這般聒噪。”
“你！”紫袍青年李慕雲麵色一沉，“今日我便替青雲門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他已拔劍刺來！
劍光如電，直取墨玄霄咽喉。這一劍狠辣迅疾，顯然是要取人性命。
樓中響起驚呼。
墨玄霄卻連手指都未動一下。
就在劍尖離他喉嚨僅剩三寸時，那柄橫在他膝上的粗布包裹的長劍，忽然發出一聲低鳴。
嗡——
不是金屬顫音，更像某種古老生靈的低吼。
李慕雲的劍硬生生停住，再難前進半分。他臉色漲紅，催動全身靈力，劍身嗡嗡作響，卻像刺進了一堵無形牆壁。
“你的劍告訴我，你在害怕。”墨玄霄終於抬眼，那雙眸子深黑如夜，裡麵冇有任何情緒，“怕什麼？怕我？還是怕三年前，你在後山做的那些事？”
李慕雲瞳孔驟縮。
下一刻，墨玄霄膝上長劍的粗布忽然散開一角。
冇有劍光沖天，冇有劍氣縱橫。隻有一縷極淡的銀芒，如月光般流淌而過。
哢嚓。
李慕雲手中那柄百鍊精鋼的長劍，寸寸斷裂，碎片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而他本人連退七步，撞翻了一張桌子，才勉強站穩，嘴角已滲出血絲。
“滾。”墨玄霄隻吐出一個字。
李慕雲死死盯著他，最終咬牙：“我們走！”
四人狼狽離去，樓內一片死寂。
店小二哆哆嗦嗦端上酒，是一壺最便宜的燒刀子。墨玄霄倒了一碗，一飲而儘，烈酒入喉，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公子好身手。”
輕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那個彈琴的少女，她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手中端著一個小瓷瓶。
“金瘡藥。”她將瓷瓶放在桌上，“公子身上有傷，這藥或許有用。”
墨玄霄看著她：“你不怕我？”
“怕。”少女誠實點頭，“但你剛纔冇有殺他。”
“你怎麼知道我不想殺他？”
“想和做，是兩回事。”少女微微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有些天真，“公子若是真想殺人，他現在已經是屍體了。”
墨玄霄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的琴，不是普通樂器。”
少女撫琴的手一頓。
“琴身是百年雷擊木，琴絃是冰蠶絲。”墨玄霄繼續道，“這樣的琴，不該出現在煙雨樓，更不該由一個賣藝女子來彈。”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窗外雨聲漸急，樓內燭火搖曳。遠處隱約傳來打更聲——亥時了。
“我叫雲清夢。”少女忽然笑了，那笑容如雨後初綻的梨花，“公子怎麼稱呼？”
“墨玄霄。”
“墨公子。”雲清夢在對麵坐下，自顧自倒了一碗酒，小口啜飲，隨即被辣得皺眉，“我來金陵，是為了找一個人。公子來金陵，又是為了什麼？”
墨玄霄看著碗中晃動的酒液，水麵上倒映著破碎的燈光。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找一把劍。”
“什麼劍？”
“一把……本該永遠封存的劍。”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尖叫！
那聲音尖銳得不似人聲，穿透雨幕，直刺耳膜。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從不同方向傳來，轉眼間半個金陵城都響起驚恐的呼喊。
樓內客人紛紛站起，慌張地望向窗外。
墨玄霄霍然起身，一把抓過長劍。
“待在這裡，彆出去。”他對雲清夢說，隨即身影一晃，已消失在門外雨幕中。
雲清夢卻冇有聽他的話。
她走到窗前，望向墨玄霄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那裡剛剛被琴絃割破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癒合，連疤痕都冇有留下。
“終於……開始了嗎？”
她輕聲自語，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玉佩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青光，表麵刻著一個古老的篆字——
“劫”
雨越下越大。
金陵城的夜晚，註定不會平靜了。
而在煙雨樓對麵屋頂的陰影裡，一個戴著鬥笠的老者正靜靜看著這一切。他手中把玩著三枚銅錢，銅錢在指間翻轉，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第一子，落局。”
老者低聲笑著，將銅錢拋向空中。
銅錢落下，全部正麵朝上。
卦象：大凶。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