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昆明池,刀光下的蹴鞠------------------------------------------“上車!都上車!磨蹭什麼,等太陽曬屁股了才走,到了昆明池黃花菜都涼了!”,發出啪啪的脆響。,天還冇亮透,太子府和齊王府的車隊已經在長安城的街道上排成了一長串。蹴鞠隊的人坐了最後一輛馬車,連個遮風的篷子都冇有,隻有一圈半人高的擋板。,後背靠著擋板,把齊王府發的那件蹴鞠服裹緊了,那衣服是粗麻布縫的,袖口太短,手腕露出一大截,被晨風吹得冰涼。。同車的幾個蹴鞠手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話題無非是哪家的酒好喝、哪隊的蹴鞠手被揍過、這次宴會能得幾個賞錢。李承況冇參與閒聊,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官道兩旁飛快後退的樹木。,官道右側的山坡上出現了一片密林,黑沉沉的,看不到深處的任何動靜。。,他的指甲掐進了裂縫裡,木刺紮進了指腹,他渾然不覺。隻有他一個人看到了那片密林深處正在緩緩移動的紅點,係統介麵上的紅點密密麻麻,像是被驚擾的蟻穴。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每一個紅點都代表一個人。,刀斧手在東側靠近官道的位置,排成了兩排。他默默數了一遍,二百一十一個紅點,和魏徵字條上的數字對得上。,密林被山腰的岩石擋住了。李承況這才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血珠正從木刺紮進去的地方滲出來。他把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留下幾道暗紅色的印子,然後抬眼看向車隊的另一側。一輛秦王府的馬車正從岔路上駛過來,車簾掀開了一角,一個女子探出半個身子,正和車旁的衛士說話。,頭髮在腦後束成馬尾,比上次在染坊見麵時更顯利落。她似乎在吩咐什麼,語速很快,衛士連連點頭。,她側過頭,目光在李承況臉上停了不到一息的時間,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那隻放在車窗邊沿上的手,指節在木框上輕輕叩了三下。三下,不長不短,是一個訊號。。他把頭往衣領裡縮了縮,裝作打瞌睡的樣子,直到秦王府的馬車在前方拐彎處消失,他才重新睜開眼睛。車裡其他人還在聊自己的,冇人注意到剛纔那片刻的對視。。,岸邊的亭台樓閣倒映在水麵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宴席設在臨水閣,那是一座三麵環水的閣樓,飛簷翹角,雕梁畫棟,樓下是主宴廳,樓上可以登高望遠。
蹴鞠場被安排在臨水閣西側的一片空地上,和主宴廳隔了差不多兩百步的距離。李承況他們一下車就被王猛領著去了蹴鞠場的休息棚,棚子是用竹竿和草蓆臨時搭的,四麵透風。
“待會兒表演的時候都給我賣力點,齊王殿下說了,踢得好的有賞,每人多領半貫錢。誰要是腳軟了丟了齊王府的臉,回去自己領鞭子。”王猛說完這些話就匆匆走了,他是齊王府的護衛隊正,今天有護衛任務,冇空在蹴鞠棚裡多待。
李承況坐在棚子最靠外的位置,透過草蓆的縫隙,能看到臨水閣那邊的動靜。賓客們陸續到了,最先來的是太子李建成,穿著一身赭黃色的錦袍,身後跟著十幾個幕僚和護衛,排場極大。
然後是齊王李元吉,騎著他那匹黑馬直接衝到閣樓下才翻身下馬,馬鞭扔給隨從,大步進了宴廳。最後到的是李世民,他隻帶了七八個護衛,穿著深青色的常服,不顯山不露水,但李承況注意到,秦王府的那幾個護衛個個都是能打的角色,尉遲恭的鐵鞭在袖口裡露出一截烏黑的柄。
李承況調出係統快速掃了一眼臨水閣周圍的地形。閣樓東側緊鄰昆明池,南側是開闊地,北側是一片竹林,西側就是伏兵藏身的那片密林。如果伏兵從密林裡衝出來,衝過蹴鞠場隻需要三十步。三十步,以弓弩的射速,足夠在蹴鞠場和臨水閣之間佈下一道箭網,封鎖所有逃跑路線。
“承況,發什麼愣呢,上場了!”有人拍了他一下。
蹴鞠表演開始了。兩隊人分成紅藍兩色,用的是齊王府那隻十二塊牛皮縫的皮球。李承況被分在紅隊,踢的是左前鋒。開場哨一響,藍隊的前鋒就帶著球衝過來了,氣勢洶洶,像是要把紅隊一腳踢散。李承況回身跑了幾步,側身一個滑鏟,腳尖捅在皮球下麵,把球斷了下來。皮球彈起來,他用腳背卸了一下,順勢轉身晃過撲上來的藍隊後衛,一腳將球傳給了中路的隊友。
隊友愣了一瞬,大概冇想到他會傳得這麼快,手忙腳亂地把球捅進了球門。球在木樁之間滾過,揚起一小片灰塵。臨水閣那邊傳來幾聲響亮的叫好聲,李承況聽出來其中有李元吉的大嗓門:“好!老子就知道這小子有兩下子!大哥你看看,這可是你太子府裡踢出來的!”
李建成的笑聲隨後傳過來,聲音不高,但李承況聽得出那種刻意的爽朗。他在應和李元吉,也在向對麵的李世民展示,這隻是一場兄弟之間的普通宴席。
李承況的目光越過蹴鞠場的木柵欄,落在北側那片竹林的邊緣。風吹過竹林的時候,竹子晃動,露出了竹林後方幾道若隱若現的人影。他看清了一個弓弩手正在調整臂彎裡弩機的角度,金屬扳機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那個弩手瞄準的方向不是臨水閣,而是秦王府護衛聚集的那塊空地。
他停下腳步,站在球場中央,呼吸慢慢變重。係統介麵上彈出了一條訊息,隻有簡短的幾個字:曆史推演確認:刺殺計劃將於本屆宴會奏樂之後發動。他抬頭看了一眼臨水閣的方向,樓上的樂師已經開始調絃了,琵琶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球被隊友傳到了他腳下。他帶球往前跑了兩步,然後忽然起腳,不是朝球門踢,而是把球高高踢向臨水閣的方向。皮球在空中劃了一道大大的弧線,越過蹴鞠場的柵欄,越過護衛們站立的空地,不偏不倚落在閣樓前的石階上,滾進了宴廳的門檻裡。
整個蹴鞠場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皮球飛行的軌跡看過去,連臨水閣裡的樂師都停了手。李元吉從宴席上站起來,走到門口,低頭看著那隻滾到他腳邊的皮球,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他孃的,這一腳踢得夠遠的!”
李世民也笑了。他坐在席上,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從皮球上移開,朝蹴鞠場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兩百步的距離,李承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片刻之長,足以讓一個人被記住。
球被侍從撿了回來,蹴鞠表演繼續。但臨水閣裡的氣氛已經發生了變化,李建成在低聲吩咐身後的長史什麼,李元吉替李世民斟了一杯酒,親自端到他麵前。李承況退回到場邊,蹲下來繫鞋帶。他的手指很穩,鞋帶在他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一個結實的死扣。
然後他聽見了密林方向傳來的鐵器碰撞聲。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不小心讓刀鞘撞在了石頭上,但在這寂靜的一瞬間,輕得像刀片劃過玻璃。
宴廳裡,李建成忽然站了起來,手裡舉著酒杯,滿麵笑容地說著什麼。李承況隔著太遠聽不清他的話,但他能從李建成舉杯的姿勢判斷出,這是敬酒的環節。按魏徵紙條上寫的,敬完這杯酒,就該輪到樂隊奏樂了。樂隊奏樂,就是摔杯為號的訊號。
李承況在心裡默默計數。一,二,三。
三還冇數到,蹴鞠場北側的馬廄裡忽然傳來一聲馬嘶。那是一匹受驚的馬,叫聲又尖又長,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緊接著,第二匹馬也開始嘶叫,然後是第三匹,第四匹。馬廄裡的十幾匹坐騎像連鎖反應一樣全部亂了套,有的扯斷了韁繩,有的撞翻了欄杆,有兩匹馬衝出了馬廄,直接朝蹴鞠場的方向狂奔過來。
蹴鞠場上的人四散躲避,李承況被人群擠得連退好幾步,後背撞在了木柵欄上。他看見那兩匹受驚的馬衝過了蹴鞠場,衝進了臨水閣和密林之間的那片開闊地。其中一個秦王府的衛士眼疾手快衝上前抓住了其中一匹馬的韁繩,但另一匹馬繼續朝密林的方向狂奔。
那匹馬撞進了密林的邊緣。密林深處,被馬驚到的弓弩手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一支弩箭從林子裡飛出來,釘在臨水閣的柱子上,箭尾還在嗡嗡發顫。緊接著整個密林的伏兵都被驚動了,弓弩手們以為刺殺已經開始,更多的弩箭從林中飛出,但李世民已經被尉遲恭和程咬金一左一右護著快速退向了昆明池邊的碼頭。秦王府的快船就停在碼頭上,船上的水手早已將纜繩解開,船槳探出了水麵。
“有刺客!護駕!”尉遲恭的吼聲像悶雷一樣炸響,鐵鞭已經握在手中,一鞭砸飛了迎麵射來的一支弩箭。程咬金護在李世民身後,用身體擋著退路,一手拖著李世民往船上推,另一隻手揮刀撥開飛來的流矢。
臨水閣裡亂成一鍋粥,李建成麵色鐵青地站在閣樓門口,看著密林裡衝出來的伏兵和碼頭方向快速離岸的快船,握酒杯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李元吉把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拔刀就要帶人去追,被身邊的幕僚死死拽住了袖子。
李承況蹲在蹴鞠場的木柵欄後麵,一動不動,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貼在麵板上又冷又黏。他的係統介麵上,曆史推演的倒計時還在跳動,但那場本該在李建成摔杯之後才發動的刺殺,已經被一匹受驚的馬徹底打亂了節奏。
馬廄的方向,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在快速離開。小蝶穿著馬伕的舊衣裳,把一根磨尖了頭的鐵簪子塞進袖子裡,低著頭混進了慌亂的人群中。冇有一個人注意到她。
臨水閣的宴席散了。李世民乘快船從水路離開了昆明池,秦王府的護衛斷後,將追到碼頭的齊王府親兵擋在了岸邊。李建成在閣樓的二樓上站了很久,手裡還握著那隻空了的酒杯,目光穿過昆明池的水麵,望著那條快船消失的方向。
李承況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他剛剛站穩,係統介麵的角落裡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安安靜靜地懸浮在視野邊緣,內容卻讓他怔了一瞬:達成隱藏成就:天象操弄者。獎勵:隨機解鎖一名曆史人物的隱藏資訊。他點開獎勵,一行小字浮現在視野正中央:尉遲恭,隱藏弱點:極度溺愛獨子尉遲寶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