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於誌寧哭訴,李象的態度
戶部發生的事很快傳遍三省六部。
一位正五品的戶部郎中被侍禦史帶走,想不關注都難。
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就執行公務,強勢得直接揍人,沒人喜歡這樣的侍禦史。
但都害怕這樣的侍禦史。
東宮,詹事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於誌寧收到訊息後大怒。
但他怒的不是於立政被抓,怒的是兒子被人彈劾屍位素餐。
「逆子,剛上任就不好好做事,他要是真的屍位素餐,老夫先奏請聖上將其革職,再拖回家打死。」
眾人聞言,無不佩服於誌寧大公無私。
緊接著,於誌寧就以絕不姑息逆子為由,查問於立政的同僚。
作為太子詹事,又是黎陽縣公,且素來敢直言進諫,於誌寧想見的人幾乎沒有見不到。
小半天後,於誌寧就拿著一堆證詞來到甘露殿。
「聖上,老臣請辭太子詹事一職,歸老山中。」
於誌寧見到李世民那一刻,兩眼就濕潤,語氣哽咽。
五十多歲的人,噗通一聲就跪下,那模樣看得讓人生憐。
「仲謐快快請起,為何如此突然?」
李世民訝然,當即讓王德攙扶起來。
一旁的小太監會意,快速搬出凳子。
「老臣,老臣實屬是無顏開口啊。」
於誌寧擦了擦眼睛,低著頭,一抽一抽的。
一把年紀的老頭子哭起來,正常人看著都覺得可憐。
「這裡隻有朕與仲謐,放心說吧,朕絕不怪罪你。」
李世民安撫道。
在場些許太監,和李君羨等守衛禁軍,但大多時候都預設他們不存在。
隻有真的是機密要事,才會將他們趕出去。
「逆子於立政新任戶部郎中,新官上任公務顏少,就在值房練字。」
「誰知.,.,..誰知竟遭奸人彈劾屍位素餐。」
於誌寧紅著眼晴鳴不平。
「胡鬧,閒暇之餘練練字,與屍位素餐何關?」
李世民板起了臉。
他也喜歡批改奏摺一段時間練一會兒字,放鬆放鬆。
「但禦史台受審,逆子詢問一二就以拘捕為由當場拳打腳踢..·.老臣為官數十載,
從未遇到如此惡劣事項啊。」
於誌寧擦了擦眼淚,憤憤道。
「荒唐至極,何人受審?」
李世民沉聲道。
明明該駁回去的彈劾,怎麼能受審?
再者,禦史台什麼時候囂張到被彈劾者詢問一二都拳打腳踢?
別說於誌寧沒遇過,他身為皇帝也沒遇過。
「是皇長孫。」
於誌寧又擦了擦眼淚。
「他今天不是第一天上任嗎?」
李世民眉頭瞬間皺成一團,下意識覺得事情不對勁。
沒封李象侍禦史前,李象直言說不想當,封了之後上任當天就執行公務?
懶散的人,突然表現得這麼勤奮給誰看呢?
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臣懷疑,皇長孫是因為微臣剛彈劾太子殿下,懷恨在心,上任當天就迫不及待大題小做。」
「老臣惶恐,願請辭歸老,以求皇長孫消消氣,免得.,免得也會遭遇報復。」
於誌寧一副受害者姿態。
說罷,從凳子滑下,又一次跪倒。
「朝廷重臣還不至於被一個侍禦史逼得歸老!」
李世民沉著臉,冷聲道:「你且先回去,朕很快給你個滿意答覆!」
他倒是忘了,將李象封侍禦史,對太子來說就是新增助力。
太子的長子是侍禦史,怕再沒多少人敢彈劾吧?
哼,太子若無於誌寧等人看著,不知壞成何樣。
「李君羨,徹查此事,要快。」
李世民沉聲道。
李君羨應是離開,太陽下山前回到。
禦史台。
李象和狄仁傑的審訊已經到尾聲。
奏章的彈劾勉強都屬實,就是太過於誇大,蚊子咬的兩點被說成D。
「簽了,簽了就能回去。」
李象甩幾份證詞在於立政麵前,淡淡道。
「我不簽,我要見禦史大夫,我要見禦史中丞!」
於立政瞥了眼證詞,差點沒嚇昏迷過去。
彈劾屬實!
還外加攻擊侍禦史,試圖殺害侍禦史一條。
要是簽了字,不僅坐實他屍位素餐,還得背上謀殺未遂的罪名吧?
「彼娘也,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李象反手一巴掌扇過去。
和之前扇的那巴掌形成對稱,頗有特色。
於立政摔在地上,捂著臉,眼眶紅紅的,可憐得像是被欺辱的小女子。
他敢怒不敢言,李象不是扇耳光就是腳踢,他怕了。
「別一副娘娘狀噁心人,再這樣閹了你!」
李象冷聲道。
嚇得於立政連忙起身。
也嚇得一旁的狄仁傑打了個激靈。
可怕,皇長孫時不時能嚇人一跳。
「砰!」
門被推開。
禦史大夫蕭瑀走進來,一旁還跟著李君羨。
「禦史大夫!」
於立政見到來人,再也忍不住,大男人直接落淚。
「於郎中受苦了。」
蕭瑀拍了拍於立政的肩膀。
他來之前瞭解過彈劾內容,有些無語。
工作期間雖然不該練字,但也不至於是屍位素餐。
聽說李象抓人的時候還把人打了,再看於立政現在的臉..,
禦史台又來了位刺頭。
「皇長孫,聖上讓你莫要胡鬧,要對得起侍禦史一職。」
李君羨掃了眼於立政,沉聲道。
「聖上哪隻眼看到我胡鬧?」
「大理寺覈查,兩位書吏員記錄,哪裡不符合流程?」
李象眉頭一挑,指向狄仁傑等人。
狄仁傑:哥,這時候別扯上我行嗎?
「但彈劾內容言過其實,不是嗎?」
李君羨反問道。
「是不是言過其實,也要查審過才知道。」
「你看看他的手袖,是不是沾有墨水?一大早就塗塗畫畫,彈劾他屍位素餐也不無道理。」
李象淡淡道。
「我就練練字一會兒,剩下的時間都是處理公務。」
於立政連忙道。
「你剛纔不是這樣說的。」
李象睨了他一眼。
「我,剛才緊張忘了。」
於立政連忙道。
「好了,我不是來聽二位辯論的。」
「聖上的意思是,言過其實的彈劾駁回,人放了。」
李君羨打斷兩人的拉扯,他是帶著任務來的。
「彈劾可以駁回,但人放不了。」
李象道。
「為何?」
李君羨眉頭微皺。
蕭瑀等人也望向李象。
彈劾都駁回了,為什麼還不放人?
「他剛才攻擊我,試圖殺我,我要彈劾他殺人未遂。」
李象道。
侍禦史彈劾,和一般的官員彈劾,力度完全不一樣,禦史大夫也不能駁回,隻能由皇帝定奪。
「不是,不是這樣!」
「剛才皇孫打我,我是下意識想反抗,但沒有攻擊,更沒想過試圖殺皇長孫。」
於立政連忙解釋。
「有沒有,兩位書吏員的案牘上記得清清楚楚。」
「此獠不滿我秉公審訊,質疑禦史台的公正,質疑我的正義,試圖殺我後快,我話擱在這裡,想放人,沒門。」
李象哼了一聲道。
「皇長孫,放人是聖上的意思。」
蕭瑀頭痛,規勸道。
禦史台來了一位刺頭,對主官來說壓力也大。
真遇到事,那些關係通天的人物會找到他這裡,施壓或說情。
「現在已經是兩碼事,兩位要是覺得聖上那裡無法交差,我讓你們把人帶出審訊室,
我再請回來?」
李象淡淡道。
「我們會如實轉告聖上。」
蕭瑀望了眼李君羨,搖搖頭道。
帶出審訊室再「請」回來,是覺得對於立政的羞辱還不夠?
他沒有權力強行命令李象,侍禦史不是一般的官員,主官對他們的約束力不強。
這是禦史台權力結構的原因,也是每任禦史大夫有意為之,太過約束侍禦史的話,侍禦史的行為就與禦史大夫扯上關係了。
「禦史大夫!」
於立政可憐兮兮望著蕭瑀。
蕭瑀睨了李象一眼,隻能當作沒看到。
李君羨也跟著離開,不過還帶走一位記錄的書吏員和他的案牘。
「走吧,去食堂試試禦史台的飯菜。」
李象拍了下狄仁傑的肩膀。
並叮囑看守的衛兵,他等會會親自給於立政帶飯,讓他們不用管。
「皇孫,要不我還是回家吃吧。」
狄仁傑走出審訊室後道。
「幹嘛?等會還得陪我加會班啊。」
李象停下,望著他道。
「我感覺皇孫彈劾於立政不純。」
狄仁傑道。
「你也在質疑我的正義?」
李象眉頭一挑道。
「是的。」
狄仁傑撓撓頭,訕訕道。
「質疑得很,下次看破不說破。」
李象輕輕踢了他一腳,邁步前往禦史台食堂。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狄仁傑朝李象的背影喊道。
「你覺得呢?」
李象回了句。
唉,掉進賊窩了.,..狄仁傑心中嘆了聲,快步跟上李象的步伐,最後並肩而行。
李象再回審訊室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
兩人吃完飯,還閒逛了會外廷纔回。
「皇長孫,我的晚飯呢?」
於立政見李象兩人兩手空空,不由得站起身詢問。
他上午就被「請」過來,現在已經晚上,就大清早吃了碗粥,早就飢腸轆轆。
「簽了,想吃什麼都有,想回家也行。」
李象將證詞甩在他前麵的桌子上。
「那我還不如餓死!」
於立政惱火道。
那證詞能簽嗎?
簽了它,前途都沒了,可能還得坐牢!
「你說的。」
李象轉身就走。
「我現在不是犯人,憑什麼不給我飯吃?」
於立政大叫道。
李象停下,眉頭微皺回頭。
於立政下意識後退,臉上露出害怕之色。
反應過來後,他站穩腳步,臉微紅,大感羞愧。
「你們先出去。」
李象擺擺手,落座到於立政對麵。
狄仁傑想離開,被李象留下,隻讓在此看管的兩名守衛離開。
門被關上,李象指了指桌子對麵的凳子,示意於立政坐下,於立政猶豫了下,最終落座。
「現在是放衙時間,沒有外人,我就和你說幾句真心話吧。」
李象淡淡道。
「皇長孫是因為家父彈劾太子報復我吧?」
於立政望了眼儘可能當做透明人的狄仁傑,迫不及待問道。
「非也,非也,彈劾太子的人多得是,我難道都要報復他們子孫?那不得罪太多人?」
李象搖搖頭道。
「那皇長孫想說什麼?」
於立政心裡不信,問道。
「撈點錢財。」
李象笑道。
「什麼?」
於立政眼晴都瞪大,以為聽錯。
堂堂皇長孫,雖然是庶出,但也不至於要撈點錢財吧?
就好比坐著金山,卻見路麵有枚銅錢,迫不及待和路過的乞丐搶奪一樣。
「撈點錢財。」
李象強調道。
「可是,你缺錢?」
於立政滿腹疑問道。
「我怎麼不缺錢?我無官無爵..不對,我隻是無爵。」
「我被聖上提前趕』出宮,罰俸半年,還禁止東宮扶持,我不缺錢誰缺錢?」
李象帶著怨氣道。
「所以,皇長孫的意思是?」
於立政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一回事。
李象出宮之後那麼活躍,他都差點忘了李象是被『趕』出宮的了。
這麼一想,於立政心裡鬆了口氣,覺得聖上對李象肯定是不喜,隻要家父再努力一下,自己定然得救。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顯?」
李象眉頭微挑。
「皇長孫的意思是說,隻要我給錢,就沒事?」
於立政吸了口氣,不確定說道。
「孺子可教也。」
李象眉頭舒展,笑道。
孺子可教你個頭!
於立政真想衝上去掐死李象。
要好處直接說啊,鬧出那麼大動靜嘛?
作為戶部郎中,你要好處,我難道會不給你?
「皇長孫要多少?」
於立政壓住心裡的怒火問道。
「你覺得多少能擺平你被彈劾的事?」
李象淡淡道。
「關於彈劾我屍位素餐?十多貫可以了吧。」
於立政想了想道。
十貫已是普通家庭一年收入。
「不,關於你欲殺害侍禦史的彈劾。」
李象道。
「皇長孫,我從沒想過殺你。」
於立政頓時急了。
「我知道,不然你怎麼還能活著。」
李象嗬嗬笑道。
「那錢的事是不是?」
於立政見狀,心裡氣得半死。
你知道,你知道你還彈劾,真是卑鄙至極。
「你十年的俸祿。」
李象道。
看彈劾奏章的時候,靈光一閃想到的撈錢數額。
以後視他們彈劾的輕重,以他們的俸祿去撈錢。
「十年?」
「不可能!」
於立政騰的一下子站起來。
那不是說接下來的他十年都要白乾?
「行,我現在去寫彈劾你試圖殺侍禦史的奏章。」
李象也跟著起身,轉身就要走。
「唉,等等,等等。」
於立政連忙拉住李象:「我有個條件,
我要知道是誰彈劾我屍位素餐。」
十年也不是不行,作為戶部郎中,收入來源不止俸祿那點錢。
至於錢的來源,那就從那個彈劾自己的混蛋身上索要。
「等我拿到錢再說,現在你可以讓看守衛兵幫你找人了。」
李象笑著離開。
禦史台對於五品以上的官員,「推鞫」時間三天內不需要向上文書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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