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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中都大學的第二日,守靈司下達新指令——第一次三界宗門聯合戰前會議。
地點設在中都大學最深處的守靈司分部,人族各大宗門、官方戰力、醫道世家皆會到場,明麵上是商議結界防禦,暗地裡,依舊有人不死心,在搜尋玄天劍宗遺孤的下落。
江潯一身素白守靈司製服,肩章繡著代表首席的銀色劍紋,身姿挺拔,氣質冷冽,推門而入時,整個喧鬨的會議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敬畏,有忌憚,有探究,唯獨冇有親近。
“江首席。”值守官員躬身行禮。
江潯微微頷首,目光淡漠掃過全場,徑直走向最上方的首席之位。
祁夏、蘇雲意、方覺夏、宣玖四人緊隨其後,一字排開站在她身側,五人小隊氣場自成一派,瞬間壓下全場暗流。
會議剛進行到一半,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淺藍色靈劍山長袍、氣質清俊溫潤的青年快步走入,目光在掃過江潯的刹那,驟然凝固。
全場皆靜。
靈劍山少山主——沈辭。
與玄天劍宗交情最深,自幼便常往來玄天,是當年看著溫寧長大、陪她練劍、給她帶靈果的人。
也是玄天覆滅後,瘋了一般三界尋找溫寧的人。
沈辭的視線死死鎖在江潯身上,呼吸急促,瞳孔震顫,腳步不受控製地向前邁了兩步。
是她。
絕對是她。
眉眼、劍意、站姿、甚至細微的蹙眉動作,都和他記憶裡那個沉默乖巧的小師妹一模一樣。
“溫……”
他剛吐出一個字,便被江潯驟然冷下的眼神硬生生打斷。
那眼神裡冇有半分重逢的欣喜,隻有冰冷的警告,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決絕。
——彆叫我那個名字。
——彆認我。
——求你。
沈辭心口猛地一刺,酸澀與疼痛瞬間淹冇了他。
他終於明白。
不是找不到,是她不想被找到。
不是不記得,是她不能記得。
玄天覆滅,血海深仇,她把自已埋了,改名叫江潯,藏在守靈司最深處,活成了一柄冇有感情的劍。
沈辭喉結滾動,硬生生將那聲滾燙的“小師妹”嚥了回去,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垂下眼,掩去所有失態,對著上方躬身行禮:“靈劍山沈辭,見過江首席。”
一聲江首席,隔了血海,隔了生死,隔了整整兩年不敢相見的時光。
江潯麵色不變,淡淡開口:“坐。”
一字,疏離萬裡。
蘇雲意站在一旁,眼眶早已泛紅,卻隻能死死忍住。
宣玖垂眸掐著符文,眼底一片沉重。
他早已看見,這位少時待溫寧如親妹的少山主,未來會為了護她,死在神族刀下。
可他什麼也不能說。
會議中途,魔氣警報再次瘋狂炸響。
“西部戰線遇襲!大量魔族突破防線,醫修傷亡慘重!”
“天機閣醫修被困,請求支援!”
江潯猛地起身,語氣冷厲:“小隊集合,出發。”
“是!”
五人瞬息動身,趕往西部戰線。
戰場慘烈無比,魔氣遮天,殘肢遍地,修士們拚死抵抗,卻依舊節節敗退。人群之中,一名身著綠色醫修袍的少女正以精血佈陣,臉色蒼白如紙,周身已經被魔物團團包圍,岌岌可危。
是天機閣醫修——聽瀾。
她以一人之力撐起救治大陣,護住數十名傷員,早已油儘燈枯。
“江首席!”聽瀾勉強抬眼,聲音微弱。
江潯眼神一冷,拔劍出鞘。
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麵前真正亮出玄天劍。
劍光沖天,劍意凜冽,橫貫十裡戰場。
“玄天·萬劍歸宗。”
清冷之聲落下,萬千劍影憑空而現,如暴雨般席捲魔群。
一劍之下,伏屍萬裡。
魔物瞬間被清掃一空,戰場得以喘息。
聽瀾癱軟在地,看著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滿眼感激:“多謝江首席……”
江潯收劍,淡淡開口:“入我隊。”
聽瀾一怔,隨即用力點頭,淚水滑落:“聽瀾願往,此生以醫術相護,絕不背叛!”
醫修·聽瀾,正式入隊。
至此,江潯小隊六人,全員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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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袖劍修:江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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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天師:宣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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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槍手: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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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劍陣修:蘇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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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刀修:方覺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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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醫修:聽瀾
六個人,六種命運,從此緊緊綁在一起。
戰場休整時,沈辭匆匆趕來,徑直走到江潯身後,避開所有人,聲音壓抑得發顫:
“小師妹……”
“我知道是你。”
“玄天冇了,師兄還在。”
“你彆一個人扛著。”
江潯背對著他,指尖死死攥緊劍柄,指節發白,卻始終冇有回頭。
風捲起她的衣袂,也捲起她眼底壓抑了兩年的淚。
她不敢回頭。
一回頭,她就不是江首席了。
一回頭,溫寧就會活過來,而活過來的溫寧,會拖累所有人。
“沈少山主,認錯人了。”
她聲音平靜,冇有一絲波瀾,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進沈辭心裡,也紮進她自已心裡。
“我是江潯,守靈司首席。”
“不是你要找的人。”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向自已的小隊,留下沈辭一個人站在遍地狼藉的戰場上,紅了眼眶,僵在原地。
夕陽落下,血色染滿天際。
蘇雲意走到沈辭身邊,輕聲道:“少山主,彆逼她。”
“她……太苦了。”
沈辭抬頭,望向那道融入六人小隊裡的孤絕身影,終於忍不住,紅了眼。
他找了她兩年,想了她兩年,唸了她兩年。
到頭來,隻換來一句——認錯人了。
玄天劍宗的溫寧,真的死了。
死在了十五歲那個血色黃昏。
活下來的,是無親無故、無心無情的江潯。
是他再也喚不回來的,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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