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部結界的裂隙比情報中更為凶險。
魔氣如同黑色潮水般不斷向外翻湧,空氣中瀰漫著腐蝕血肉的腥氣,遠處山石枯裂、草木發黑,連風颳過都帶著刺耳的尖嘯。方纔被江潯一劍驚退的魔物氣息並未消散,反而引來了更多盤踞在裂隙附近的凶物。
五人剛站穩身形,地麵便猛地震顫起來。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自裂隙深處炸開,十幾隻通體漆黑、利爪泛著寒光的魔骨獸破土而出,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眾人,獠牙間滴落腐蝕性極強的魔涎。
為首的那隻體型足足大一倍,骨甲厚重,靈氣波動已達築基境巔峰,距離凝丹僅一步之遙。
祁夏臉色微白,卻立刻端起改裝長槍,子彈上膛的脆響劃破空氣:“準備戰鬥!”
蘇雲意拔劍出鞘,淺藍色靈劍山劍氣流轉:“雲意護側翼!”
方覺夏橫刀在前,刀氣凜冽如孤狼:“我擋正麵!”
宣玖指尖飛速掐訣,淡金色符文在半空成型:“天符陣,起——”
一道道防禦符文瞬間鋪開,形成一層薄薄的光罩,將五人護在中央。
可魔骨獸數量太多,衝擊力極強,符文光罩不過三息便開始劇烈震顫,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撐不住!”宣玖眉頭緊鎖,“它們在集中衝擊一點!”
方覺夏咬牙衝上前,刀光橫掃,硬生生劈退兩隻魔骨獸,可肩頭瞬間被利爪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
“覺夏!”蘇雲意驚呼,劍氣急斬,救下他一瞬。
祁夏扣動扳機,特製破魔子彈精準命中魔骨獸眼窩,卻隻能造成短暫遲滯,根本無法斬殺。
局勢,瞬間落入下風。
為首的魔骨獸首領發出一聲狂嘯,縱身躍起,巨大的骨爪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徑直拍向最冇有防備的祁夏!
祁夏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躲避。
“小心!”
蘇雲意、方覺夏、宣玖同時色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白影快得隻剩下殘影。
江潯動了。
她冇有拔劍,隻右手並指成劍,指尖凝聚起一絲極淡、卻讓整個空間都為之凝滯的玄天氣息。
那是玄天劍宗嫡傳劍意,是結界破碎前,整個宗門傾儘一切教給她的東西。
“玄天·斷魔式。”
清冷的聲音輕飄飄落下,不帶半分情緒。
一指橫空。
劍光乍亮,如同白晝驚雷!
無形的劍罡瞬間撕裂空氣,精準斬在魔骨獸首領的骨爪之上。
“哢嚓——”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堅不可摧的骨甲應聲斷裂,劍勢去勢不減,徑直穿透魔骨獸首領頭顱!
龐大的身軀僵在半空,隨即轟然倒地,魔氣潰散,徹底斃命。
其餘魔骨獸瞬間僵住,被這一劍震懾,不敢再上前。
祁夏驚魂未定,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江潯……你好強……”
蘇雲意看著那道熟悉的劍訣,眼眶微熱。
是玄天的劍法。
真的是溫寧。
方覺夏握緊刀柄,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追隨這樣的人,值。
隻有宣玖,臉色驟然變得極為難看。
他猛地抬頭看向江潯,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不忍。
他看見了。
看見江潯指尖那道劍光亮起的瞬間,一縷淡金色的生命之火,從她丹田之內悄然燃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散。
那不是普通的靈氣催動。
那是玄天禁術·燃壽破境。
以自身壽命為柴,點燃修為,瞬間跨越境界壁壘,爆發出遠超當前的力量。
一劍之威,耗壽十年。
宣玖嘴唇微緊,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不能說。
這是江潯的秘密,也是她活下去、保護身邊人的唯一依仗。
江潯收回手指,麵色依舊淡漠,彷彿剛纔耗掉的不是十年壽命,隻是一縷無關緊要的氣息。
可隻有她自已知道。
丹田之內傳來一陣空虛的刺痛,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眼前甚至微微發黑。
壽命燃燒的代價,從不會消失。
隻是她習慣了忍。
“解決掉。”
她淡淡下令,身形再次掠出。
白衣翻飛,暗器與劍法齊出,每一招都精準致命。玄天劍宗的暗器手法詭譎莫測,陣法烙印在神識之中,即便不動用大陣,也能以腳步踏出困敵之勢。
不過半柱香時間。
所有魔骨獸儘數伏誅,魔氣消散大半。
北部裂隙,暫時恢複平靜。
方覺夏癱坐在地上,撕下衣襟包紮傷口,苦笑一聲:“跟著江首席,真是半分鐘都不敢鬆懈。”
祁夏蹲在他旁邊,遞過一瓶清水:“你也超厲害的!剛纔那刀太帥了!”
蘇雲意走到江潯身邊,欲言又止,最終隻輕聲道:“你……小心一點。”
她能感覺到,江潯的氣息比剛纔弱了一絲。
江潯微微頷首,冇有解釋。
宣玖緩步走過來,指尖悄悄彈出一道溫和的符文,冇入江潯體內:“穩靈氣,彆強行催動。”
他依舊冇提壽命的事。
江潯抬眼看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輕輕“嗯”了一聲。
這是第一個看穿她秘密,卻選擇替她隱瞞的人。
休息片刻,五人準備返程。
夕陽西斜,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晚風拂過,吹散了空氣中的魔氣與血腥。
江潯走在最後,微微垂眸。
一陣微弱的癢意從鬢角傳來。
她抬手,輕輕一拂。
一縷刺眼的白髮,悄然落在掌心。
在一片烏黑之中,白得格外驚心。
不過一劍,不過燃壽十年。
便已染白青絲。
江潯指尖微緊,將那縷白髮緊緊攥在手心,直至掐成碎絮,隨風散去。
她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不能讓隊友知道,他們敬畏依賴的江首席,正在以生命為代價,撐著每一場戰鬥。
更不能讓他們知道,這位看似強大無匹的守靈司首席,壽元早已所剩無幾。
前方,祁夏正笑著回頭朝她揮手:“江潯!快跟上呀!回去我請你吃食堂的小蛋糕!”
方覺夏也回頭咧嘴一笑:“我也去!沾江首席的光!”
蘇雲意溫柔回眸,眼底帶著安心的笑意。
宣玖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眼神複雜,卻滿是守護之意。
四道身影在夕陽下站在一起,明亮、溫暖、鮮活。
那是江潯兩年來,第一次感受到……同伴的意義。
心牆之下,冰封漸融。
可那縷藏在掌心的白髮,卻像一柄無聲的刀,輕輕紮在她最柔軟的地方。
她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自已還冇來得及珍惜這束光,就先燃儘了壽命,化作一抔黃土。
害怕這些好不容易靠近她的人,最後會像玄天劍宗的同門一樣,一一離她而去。
更害怕……她會親手把他們,拖進自已的宿命裡。
江潯抬起頭,望向那片溫暖的夕陽,眼底一片冰涼。
她冇有應聲,隻是默默跟上。
白衣孤影,融入五人的身影之中。
隻是冇人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壽命為柴,燃劍護人。
這是她第一次為隊友燃燒壽命。
卻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刀已出鞘,命已點燃。
從這一刻起,她的每一步強大,都踩著自已的生命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