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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寒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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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源珠母核啟用後的第三天,墨殤離開了青木峰。

走的時候天還沒亮,山間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墨殤推開小院的門,發現蘇先生已經等在門外了。青衫依舊,神情卻比三日前多了幾分凝重,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峰主讓我送你。”蘇先生隻說了這一句,便轉身朝山下走去。

墨殤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青石台階上。兩側的古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偶爾有一兩聲鳥鳴從霧深處傳來,清脆而悠遠。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蘇先生纔再次開口。

“出了山門,往北走。南方是東洲六宗的地界,你身上的靈源紋已經傳遍了半個修真界,留在南方隻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北方是蠻荒,雖然兇險,但至少沒有那麽多人盯著你。”

墨殤點了點頭。其實不必蘇先生說,他也打算往北走。母核啟用之後,他便隱隱約約能感知到北方極遠處有幾團模糊的氣息——那是靈源珠碎片獨有的波動。距離太遠,感知並不清晰,但他確定那個方向有碎片存在。

“峰主讓我把這個給你。”蘇先生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遞了過來。

墨殤接過戒指,套在左手食指上。戒指不知是什麽材質,通體墨綠,表麵銘刻著一圈極細的符文,戴上之後便自動收縮,嚴絲合縫地貼在他的指節上。他將意識探入其中,裏麵約莫有一間屋子大小,放著數十塊拳頭大小的靈石、幾瓶丹藥,還有一枚青色的傳訊玉簡。

“替我謝謝峰主。”

蘇先生沒有接話,隻是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山門處,他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墨殤。

“血骨老祖還活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日在海上他雖然退了,但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你身上有母核,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機緣。一旦被他找到機會,他一定會出手。”

墨殤攥了攥拳頭,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蘇先生的目光微微閃動,“天衡宗、碧落宮、玄武殿,東洲六宗之中至少有三家已經開始派人尋找你的下落。母核出世的訊息瞞不住,你走得越遠越好。”

“我記住了。”

墨殤朝蘇先生抱了抱拳,轉身走出了山門。護山大陣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九玄峰的輪廓重新遮掩在雲霧之中。

他向北而去。

——

蠻荒的邊緣,比墨殤想象中來得更快。

離開玄清宗僅僅兩天,腳下的土地便從青翠的山林變成了灰褐色的荒原。樹木越來越矮,越來越稀疏,最後徹底消失,隻剩下大片大片的碎石和枯草,在幹燥的風中瑟瑟發抖。天空也不再是南方那種溫潤的蔚藍,而是一種近乎蒼白的灰藍色,像是被什麽東西漂洗過無數遍。

墨殤在一處背風的土丘後麵停下來,盤膝坐下,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塊靈石握在掌心。靈石中的靈氣順著經脈緩緩湧入體內,匯入丹田中的銀白色漩渦。

這兩天裏他一直在趕路,幾乎沒有停下來修煉過。不是不想,是不敢。母核啟用之後,靈源紋雖然融入了丹田,但那股向外散發的波動卻比之前強烈了數倍。他就像一盞黑夜裏燃燒的火把,隔著數十裏地都能被修士感知到。停下來的時間越長,被追蹤者鎖定的風險就越大。

但他現在不得不停下來。

因為前方出現了一樣東西。

墨殤抬起頭,目光越過土丘,望向前方的地平線。灰褐色的大地上,出現了一條清晰的分界線。分界線的這一側是幹燥荒蕪的碎石荒原,分界線的那一側,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

寒淵。

蘇先生給的那枚玉簡中,記載了玄清宗收集的關於蠻荒的情報。寒淵是橫亙在蠻荒南端的一條巨大裂穀,東西綿延不知多少萬裏,南北寬約百裏。裂穀之中終年彌漫著極寒的白色霧氣,能見度不足三丈。霧氣之中隱藏著無數不知名的兇獸,弱的也有感靈境後期的實力,強的據說連融魂境修士都不敢正麵相抗。

更要命的是,寒淵之中有一種叫做“寒魄”的存在。玉簡上對寒魄的描述隻有寥寥數語——無形無質,噬靈而生,遇修士則附,附則靈脈凍結,丹田碎裂而亡。沒有人知道寒魄究竟是什麽,隻知道死在寒淵中的修士,十有**都是被寒魄所殺。

墨殤將玉簡收迴儲物戒指,站起身,朝那道分界線走去。

他沒有選擇繞路。寒淵東西綿延數萬裏,繞路不知要繞到什麽時候。而且母核對碎片的感應告訴他,北方那些模糊的氣息就在寒淵的另一側。這道坎,他必須跨過去。

分界線比他想象中更加分明。前一腳還踩在灰褐色的碎石上,後一腳便踏入了白色的霧氣之中。霧氣冰涼刺骨,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直接滲入經脈的寒意,像是無數根冰針同時紮進了麵板。墨殤催動丹田中的靈力,銀白色的漩渦加速旋轉,一股溫熱的氣息從丹田湧向四肢,將那股寒意勉強抵擋在外。

他向前走去。

霧氣越來越濃。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四周已是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伸手不見五指。腳下的地麵從碎石變成了堅硬的凍土,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淡的甜腥味,像是什麽東西腐爛之後又被凍住了。

墨殤將感知全力展開。八條經脈全部打通之後,他的感知範圍擴大了不少,方圓七八丈之內的風吹草動都能察覺。但在這白霧之中,感知似乎也被壓製了,隻能勉強覆蓋身周兩三丈的範圍。

丹田中的母核忽然微微一震。

墨殤猛地停下腳步。

母核在示警。這是母核啟用之後他慢慢摸索出的能力——當附近有危險時,母核會猛地收縮一下,像是在提醒他。

現在,母核正在收縮。

墨殤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感知全力展開,掃過四周的霧氣。什麽都沒有。霧氣依舊在緩緩流動,腳下依舊是堅硬的凍土,空氣中依舊是那股淡淡的甜腥味。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極輕極輕的腳步聲,從他左側的霧氣中傳來。腳步很慢,很輕,像是什麽東西正在躡手躡腳地靠近。每一步落地的時間間隔都一模一樣,精準得不像活物。

墨殤緩緩將右手按在了腰間的柴刀上。這把柴刀還是從青石村帶出來的,刀身上那道裂痕依舊在。離開玄清宗的時候蘇先生曾問他要不要換一件法器,他拒絕了。這把刀握在手裏的時候,他會想起父親。

腳步聲停了。

墨殤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就停在他左側不到三丈的地方。白霧翻湧著,將它的身影完全遮掩住了。但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不是用眼睛,不是用感知,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直覺。有什麽東西正在白霧中看著他,目光冰冷,沒有任何情緒。

僵持了片刻之後,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遠離的方向。那個東西一步步退入了霧氣深處,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白霧之中。

墨殤沒有放鬆警惕,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確認那個東西真的離開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是什麽東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東西不是人。腳步聲雖然像人,但那種精準到近乎機械的節奏,絕對不是活人能夠走出來的。

墨殤定了定神,繼續向前走去。

——

在寒淵中走了整整一天之後,墨殤終於遇到了第一個真正的麻煩。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巨狼。

它從白霧中撲出來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墨殤隻來得及感知到左側的霧氣猛地翻湧了一下,一道白影便已經撲到了他麵前。他本能地向後一仰,白狼的利爪擦著他的胸口掠過,將他胸前的衣襟撕開了三道長長的口子。

墨殤在地上翻滾了一圈,柴刀已經握在了手中。白狼一擊不中,沒有絲毫停頓,四爪在凍土上一蹬,再次撲了上來。它的體型比普通的狼大了整整一倍,肩高幾乎到了墨殤的胸口,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雪白的長毛,毛尖上凝結著細小的冰晶,在霧氣中微微發亮。最讓人心驚的是它的眼睛——不是狼類常見的琥珀色或幽綠色,而是一種空洞的乳白色,像是兩顆被凍住的冰珠。

墨殤催動靈力,柴刀上亮起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芒。白狼撲到近前,他側身一閃,柴刀斜斜斬出。銀白色的刀芒劃過白狼的脖頸,卻隻斬斷了幾根白色的狼毛。白狼的皮毛比想象中堅韌得多,刀鋒切上去的感覺像是切在了一層凍硬的皮革上,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白狼落地,沒有任何停頓,再次撲了上來。墨殤連斬三刀,每一刀都斬在同一個位置,終於在第四次斬擊時將那道白痕斬開了一道口子。傷口中沒有鮮血流出,隻有一股白色的寒氣從裂口中湧出,遇霧即凝,化作一片細碎的冰晶。

白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向後退了幾步。它那雙乳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墨殤,似乎在重新評估獵物的實力。

墨殤大口喘著氣,握著柴刀的右手微微發顫。這頭白狼的實力,至少相當於感靈境後階。如果是在寒淵之外,他八脈齊通、感靈境圓滿的修為,對付一頭感靈境後階的兇獸並不算難。但在這寒淵之中,他的靈力被白霧中的寒意壓製了大半,感知範圍也被壓縮到了極限,十成實力發揮不出七成。

白狼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它仰頭發出一聲悠長的狼嚎,嚎叫聲在白霧中遠遠傳開,震得四周的霧氣都在微微顫動。嚎叫聲剛落,白霧深處便傳來了迴應的嚎叫。

一聲。兩聲。三聲。

墨殤的臉色變了。

狼群。

他不再戀戰,轉身就朝白霧深處狂奔而去。身後傳來無數利爪刨擊凍土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墨殤將靈力全力灌注雙腿,每一步踏出都在凍土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整個人像一支離弦之箭般在白霧中疾馳。

但狼群的速度比他更快。

第一頭白狼從右側撲來時,墨殤反手一刀,銀白刀芒斬在狼頭上,將它劈得橫飛出去。第二頭從左側撲來,他矮身一滾,從狼腹下鑽了過去。第三頭、第四頭同時從正麵和背後撲來,他避無可避,隻能全力催動丹田中的母核,一道刺目的銀光從胸口迸射而出。

銀光照亮了方圓數丈的白霧。

撲到近前的兩頭白狼被銀光一照,發出淒厲的嚎叫,翻滾著退了開去。墨殤沒有半點欣喜——母核顯化銀光消耗的靈力極其恐怖,方纔那一下便抽掉了他丹田中將近三成的靈力。

他繼續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狼嚎聲漸漸稀疏了。墨殤靠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的衣衫已被冷汗和霧氣浸透。丹田中的靈力隻剩下了不到四成,母核的旋轉速度也比之前慢了許多。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水聲。

不是溪流那種潺潺的水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帶著迴響的轟鳴,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水下翻湧。

墨殤循著水聲走去。白霧在腳下緩緩退開,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座湖。

湖水呈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湖麵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墨玉。湖心有一座小島,島上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石碑。石碑約莫有三丈來高,表麵銘刻著無數晦澀的符文,正在緩緩流轉。

水聲是從湖底傳來的。

墨殤站在湖邊,低頭望向湖水。墨綠色的水麵下,有一個巨大的影子正在緩緩遊動。那影子的體型大得驚人,僅僅是隱約可見的輪廓,便有十餘丈之長。它的身體呈流線型,表麵覆蓋著一層幽綠色的鱗片,在水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墨殤的丹田中,母核猛地一震。

那種震動他再熟悉不過——附近有靈源珠碎片。湖底那個龐然大物的體內,有碎片。而且不止一枚。

墨殤盯著水下的那個巨大影子,握緊了柴刀。

水下的巨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緩緩朝湖邊遊來。水麵開始翻湧,墨綠色的湖水拍打著湖岸,濺起一片片冰冷的水花。那個影子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墨殤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條魚。

一條大得難以想象的魚。它的體型像是一條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鯉魚,從頭到尾至少有二十丈長,渾身上下覆蓋著幽綠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生著一圈細密的倒刺。頭部兩側各生著一根長長的觸須,觸須末端綴著一團拳頭大小的肉瘤,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

最讓墨殤心驚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足有磨盤大小,瞳孔是豎著的,呈暗金色。它正透過墨綠色的湖水,一眨不眨地盯著墨殤。

巨魚緩緩張開了嘴。

它的嘴裏沒有牙齒,隻有一層層環狀排列的鰓耙。嘴部深處,有一團銀白色的光芒正在一明一滅地閃爍。

靈源珠碎片。至少十幾枚,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銀色光球。

墨殤的身體微微繃緊。十幾枚碎片,如果能得到它們——

不對。

墨殤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母核的震動不對。之前在海上遇到血骨老祖時,母核的反應是純粹的感應。但現在,那股震動正在變得越來越劇烈,像是要從他丹田中跳出去一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不由自主地朝湖中傾斜,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

墨殤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猛地向後退了好幾步,遠離了湖岸。

就在這時,湖心的那座黑色石碑忽然亮了起來。

石碑上的符文像是被什麽東西啟用了,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黑色光芒。黑光如同潮水般向四麵八方湧去,所過之處,白霧退散,湖水沸騰。巨魚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沉入了湖底深處。

黑光照到墨殤身上,一股冰涼至極的力量湧入他的識海。母核的震動被這股力量強行壓了下去,重新歸於平靜。

墨殤大口喘著氣,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方纔那一瞬間,他差點就跳進了湖裏。

他抬起頭,望向湖心那座通體漆黑的石碑。白霧正在重新聚攏,將湖麵和石碑遮掩起來。石碑上的符文不再發光,但墨殤能感覺到,那座石碑並不是死物。它裏麵蘊含著某種力量,某種能夠影響靈源珠碎片的力量。

“這座碑……是誰立在這裏的?”

沒有人迴答他。白霧寂靜,湖水沉沉。

墨殤最後看了一眼湖心的石碑,轉身離去。那條巨魚體內的碎片不是他現在能取的。石碑上的力量能壓製母核,說明那股力量的主人修為遠超於他。這個地方,不是他現在能碰的。

等實力足夠了,他會迴來的。

——

寒淵的另一端,墨殤走了整整三天才走到。

當腳下的凍土重新變成灰褐色的碎石,當四周的白霧終於開始變淡,當頭頂的天空從蒼白色重新變迴灰藍色的時候,墨殤知道,他走出來了。

他站在寒淵北緣的一座低矮山丘上,迴身望去。寒淵像一條巨大的白色傷疤,橫亙在灰褐色的大地上,東西綿延,看不到盡頭。白霧在其中緩緩翻湧,像一條沉睡中的巨蟒。

墨殤轉過身,望向前方。

北方。

真正的蠻荒。

腳下的土地從灰褐色漸漸過渡成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鮮血浸透之後又曬幹了。地麵上裂開了無數大大小小的縫隙,縫隙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的味道,刺鼻而灼熱,和寒淵中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遠處的天際線上,矗立著一座火山。火山口正冒著滾滾的黑煙,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煙柱之中,偶爾有暗紅色的岩漿翻湧而出,沿著山體緩緩流淌下來,在暗紅色的大地上留下一道道更加鮮亮的赤紅軌跡。

墨殤抬頭望向那座火山。

丹田中的母核正在微微顫動著。不是示警,也不是感應碎片,而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波動——像是在辨認什麽。

母核在告訴他,那座火山裏,有東西。

不是靈源珠碎片。是別的什麽。

墨殤深吸一口夾雜著硫磺味道的灼熱空氣,邁開腳步,朝那座火山走去。

在他身後,寒淵的白霧之中,一雙乳白色的眼睛正在霧氣邊緣凝視著他的背影。那頭白狼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卻始終沒有跨出寒淵的範圍。它就那樣站在白霧與暗紅大地的交界處,望著墨殤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暗紅色的地平線盡頭。

白狼緩緩後退,重新沒入了白霧之中。

而在它身後的寒淵深處,那座墨綠色湖泊的湖底,巨魚正在緩緩遊動。它的暗金色瞳孔中,倒映著湖心那座黑色石碑的輪廓。

石碑上,符文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黑光沒有外放,而是沿著石碑向下延伸,紮入了湖底深處。湖底的淤泥被黑光攪動,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埋在淤泥下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手。

一隻巨大無比的手,骨骼粗壯,五指張開,被數根粗大的黑色鎖鏈牢牢釘在湖底。鎖鏈上銘刻著與石碑同出一源的符文,正在緩緩流轉。那隻手的麵板呈青灰色,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幽綠色鱗片。

鎖鏈上的符文亮了一亮,然後又沉寂下去。湖底的淤泥重新合攏,將那隻手再次掩埋。

巨魚緩緩遊過,暗金色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波瀾。

——

火山腳下,墨殤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到了,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

火山腳下有一片凝固了的岩漿形成的黑色平台,平台上盤膝坐著一個人。那是一個看上去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身穿一襲月白色的長袍,麵容清秀,雙目緊閉。他的膝蓋上橫放著一柄長劍,劍鞘通體雪白,劍柄上鑲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藍色寶石,正在微微發光。

墨殤的瞳孔微微收縮。

修士。修為遠在他之上的修士。那人身上的氣息,比蘇先生還要強。

墨殤想要悄悄退走,但已經晚了。

那個白袍年輕人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特別,瞳孔是極淡極淡的冰藍色。那雙眼睛落在墨殤身上,墨殤丹田中的母核猛地一縮——不是示警,也不是感應碎片,而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反應。

像是遇到了天敵。

白袍年輕人盯著墨殤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胸口靈源紋消失後留下的那道極淡痕跡上。

然後,他開口了。

“靈源珠母核。”聲音清冷,像是山巔的冰雪,“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

他緩緩站起身,手中的白鞘長劍發出了一聲清越的劍鳴。

“在下天衡宗,沈青衣。”

墨殤的心沉了下去。天衡宗,東洲六宗之首。蘇先生說過,天衡宗的人也在找他。

沈青衣將長劍從鞘中抽出了一寸。劍身是冰藍色的,出鞘的瞬間,一股凜冽的寒氣便撲麵而來。墨殤腳下的暗紅色地麵,竟然以沈青衣為中心,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母核在你身上,不如交給我。”沈青衣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墨殤攥緊了柴刀。

“如果我不交呢?”

沈青衣沒有再說話。他將長劍完全抽出劍鞘,冰藍色的劍身上倒映出墨殤的臉。

然後他動了。

墨殤隻看到一道冰藍色的劍光閃過,本能地將柴刀橫在身前。

鐺!

柴刀與冰藍長劍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墨殤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火山岩壁上。岩壁被撞出一個淺淺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柴刀,刀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沈青衣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有移動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尖,上麵沾著一絲極淡的銀白色光芒。

“感靈境圓滿,母核在你身上,確實浪費了。”

他再次舉起了劍。

墨殤死死盯著沈青衣的動作,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個念頭。

打不過。絕對打不過。這個沈青衣的修為,至少比他高出三四個大境界。正麵硬撼,他連一招都接不住。

但母核不能交。

墨殤猛地一咬舌尖,全力催動丹田中的靈力。八條經脈中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銀白色的光芒從他全身的毛孔中透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銀光之中。

沈青衣的眉頭微微一挑:“燃燒靈力?”

墨殤沒有迴答。

他不是在燃燒靈力。他是在衝擊聚氣境。

八條經脈中的靈力已被催動到了極致,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盛。丹田中的母核感應到了他的意圖,猛地爆發出一團刺目的銀光。銀光如同潮水般湧入八條經脈,朝著第九條經脈的關隘——中脘關隘——狠狠撞去。

中脘關隘是人體所有經脈的中樞,也是聚氣境的門檻。打通了它,靈力便能在丹田和中脘之間形成迴圈,將散漫的靈力壓縮凝聚。

銀光撞上中脘關隘的瞬間,一股劇烈的痛楚從小腹正中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墨殤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口中湧出一股腥甜。

沈青衣舉著劍,沒有動。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墨殤,像是在看一場意料之外的表演。

“臨陣突破,倒是少見。”

他沒有出手打斷。不是仁慈,是自信。一個感靈境圓滿的修士,就算突破到聚氣境,在他麵前也不過是從螞蟻變成了稍微大一點的螞蟻。

墨殤沒有理會他。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衝擊關隘上。中脘關隘在母核銀光的衝擊下,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每一次衝擊,關隘便會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銀光從縫隙中滲入,將關隘內部的淤塞一點一點地衝開。

當第九波銀光撞上去的時候,中脘關隘終於轟然破碎。

第九條經脈,通了。

丹田中的銀白色漩渦猛地一震,然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縮。靈力在壓縮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凝實,從霧狀漸漸轉化為液狀,又從液狀漸漸轉化為一種介於液體和固體之間的狀態。

聚氣境初階。

墨殤隻覺得渾身一輕,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了全身。第九條經脈打通之後,靈力在九條經脈中的運轉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沈青衣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一下。

“母核助你突破,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氣。”他淡淡說道,“聚氣境的母核,比感靈境的母核完整得多。”

話音剛落,他再次出劍。

冰藍色的劍光比之前那一劍強了數倍不止,劍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成了一道白色的冰痕。

墨殤沒有退。他握緊柴刀,九條經脈中的靈力全力灌注進去。柴刀上爆發出一團刺目的銀白色光芒,銀光之中,隱隱可以看到一個極淡極淡的虛影——那是一個人的輪廓,負手而立,正緩緩迴過頭來。

銀光與冰藍劍光撞在一起。

轟!

一聲巨響,火山腳下的黑色平台上炸開了一個直徑數丈的淺坑。碎石四濺,煙塵彌漫。墨殤被震得連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麵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他的虎口已經裂開,鮮血順著刀柄滴落在地上。

但他接住了。

聚氣境初階,他接住了沈青衣的第二劍。

沈青衣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冰藍長劍。劍身上,被銀光照到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母核之力,果然名不虛傳。”沈青衣將長劍收迴鞘中,目光重新落在墨殤身上,“你叫什麽名字?”

墨殤抹去嘴角的血跡,站直了身體。

“墨殤。”

沈青衣將這個名字唸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墨殤,我記住了。”他轉過身,朝火山走去。走出幾步之後,又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道,“今日我不殺你。母核在你體內剛剛突破,遠未成長到巔峰。等它真正成熟之後,我再來取。”

他頓了頓。

“在那之前,別死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火山的陰影之中。

墨殤站在原地,握刀的右手微微發顫。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聚氣境初階。他突破了。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沈青衣說等他“成熟”之後再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他聽得明明白白。在沈青衣眼裏,他不過是一顆還沒長成的藥草,等長成了再來采摘。

墨殤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把已經裂開了兩道裂痕的柴刀。刀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冰藍色劍痕。

他攥緊了刀柄。

——

火山深處。

沈青衣走在一片岩漿河流旁的狹窄石道上。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孔洞中不時噴出灼熱的蒸汽。他麵色如常,周身的白色光芒將熱浪盡數隔絕在外。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停在了一麵石壁前。

石壁上刻著一幅壁畫。壁畫的中央是一個人,負手而立,周身繚繞著銀白色的光芒,正抬頭望向天空。天空中是一扇巨大的門,門扉大開,門後是一片無盡的虛空。

壁畫的最下方,刻著兩行字。字跡古樸,像是用指甲生生刻上去的。

“靈主鎮玄門,三千年一輪迴。”

“輪迴至,靈主歸。玄門開,魘主醒。”

沈青衣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冰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壁畫上的銀白光芒。然後他轉過身,沿著來路走了迴去。

在他身後,壁畫上那個負手而立的人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仔細看去,卻又什麽都沒有。

——

火山腳下,墨殤盤膝坐在那塊黑色平台上,閉目調息。

突破聚氣境之後,丹田中的母核比之前安靜了許多。但墨殤知道,這隻是暫時的。母核是活的,它在成長,在等待。等待他變得更強,或者等待他露出破綻。

墨殤睜開眼睛,望向火山深處。母核在告訴他,那裏麵有東西。

不是碎片,是別的什麽。

他站起身,朝沈青衣消失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後,暗紅色的大地上,寒淵的白霧正在緩緩蔓延。白霧的邊緣,比三天前向前推進了至少十裏。

而在白霧深處,那座墨綠色湖泊的湖底,淤泥之下的那隻巨手,食指微微動了一下。鎖鏈上的符文猛然亮起,將它重新鎮壓下去。

但符文的光芒,比上一次黯淡了一絲。

隻是一絲。

幾乎看不出來的一絲。

而在寒淵上方的萬米高空之中,一片無人能至的虛空裏,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眼睛的主人透過重重雲霧,望向腳下的寒淵,望向湖底那隻被鎖鏈鎮壓的巨手。

然後,它笑了。

無聲無息。

像是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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