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湖上,兩道劍光絞殺在一處,將湖水來迴撕碎。
一人在東,手持雙劍,素白衣袂在夜風裏獵獵作響。
他腦後懸著一輪白玉盤,清輝流轉,照得方圓數十丈如同白晝。
雙劍交錯,素白劍光如匹練般傾瀉而下,一道接一道,斬得湖麵裂開道道白浪。那劍光不像是凡間的手段,倒像是天上月宮裏的仙人落了凡塵,隨手一揮便是滿湖清光。
坊市四周早已站滿了人。
散修、小家族的弟子、鋪子裏的掌櫃夥計,三三兩兩地擠在岸邊,仰頭看著這場難得一見的鬥法。
“好厲害的劍氣!”
有人驚歎。
旁邊一個老修士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什麽劍氣,這是劍元。劍氣有形無質,劍元凝虛為實。你看那劍光落處,湖水翻湧不散,分明是劍元之功。”
先前那人定睛一看,果然如此,便不敢再吭聲了。
眾人聞言,再看場中時,眼中便多了幾分敬畏。
另一人在西,並指如劍,青衫獵獵。
十六道白虹劍光在他身後次第展開,根根分明,如一道巨大的劍傘懸在身後之下,又像是孔雀開屏,每一根翎羽都是一柄要命的劍。
白虹流轉,映得半片天空都染上了顏色。
有人問這人是誰,左右相顧,竟無人認得。
有人說是北方下山曆練來的劍客,有人說是西岸賀町大師的弟子,還有人猜是哪個大宗門出來曆練的天才。
說什麽的都有,可沒有一個人敢肯定。
當然,大多數人還是傾向於他是賀町散人的弟子……
畢竟都聽說了,那白衣青年手中的雙劍就是出之他手。
這時,那青衫禦劍之人開口了: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幹的事:
“這一道倒是少見。你要閉關就去閉你的關,鑄就你的大好仙基,為何要纏上我呢?”
對麵那持雙劍的修士聞言,反而大笑出聲。
他腦後玉盤輪轉愈急,劍氣衝天,將周圍的水汽蒸成一片白霧。
“我修行二十六載,練氣九層,還從未如此暢快出手過。”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股狂傲之氣,卻不令人反感,倒像是少年人得了心愛的玩具,忍不住要炫耀一番:
“原想著沒機會了,要等練就仙基之後與那些積年築基一鬥。卻不想雙劍鑄成,便遇上了你這等劍道同輩……”
他手腕一翻,雙劍交叉橫在身前,劍身上的白芒亮得刺目。
“好生手癢。道友莫怪。”
他猛地抬頭,眼中戰意如火:
“且等我殺了你,必然將你之名刻在劍上,隨我一道揚名江南諸道!”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不必多言。
青衫修士眼中精光一斂,十六道白虹劍光驟然收斂,凝成一道。
他並指朝天,口中低吟:
“白虹貫日,一氣化三千……”
練氣七層的修為,在這一刻被推到了極致。
手指掐訣,口中有簡短口訣吐出,聲如金玉相擊,在湖麵上迴蕩。
那柄白赤長劍嗡鳴一聲,劍身赤白光芒大盛,身後十六道劍光隨之震顫,像是在迴應。
長劍掠出,十六道劍光緊隨其後,如一道洪流掠過湖麵。
劍光過處,水汽蒸騰而起,被劍光映照成道道虹霞,赤橙黃綠,層層疊疊,從水麵上鋪展開來,將這一片湖麵染成了一匹流光溢彩的綢緞。
虹霞之中,陣陣素白劍光透出,與那赤橙黃綠交織在一處,美得令人目眩。可那美麗之下,是足以將尋常練氣修士撕成碎片的鋒芒。
外人看不真切虹霞之中發生了什麽,隻聽見劍氣交擊之聲密集如雨,湖麵被攪得翻湧不止,浪濤拍岸,濺起的水花都被劍光蒸成白霧。
岸邊的人群早已看呆了……
……
蕭元思剛到望月湖,就看見了這一幕。
他本是要去坊市找那位煉器師,替角中梓請托煉矛的事,卻不料撞上這等場麵。兩道劍光在湖麵上空絞殺,那等威勢,讓他這個不擅鬥法的煉丹師看得心驚肉跳。
“元思。”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蕭元思渾身一震,連忙轉身,躬身拜下:
“師尊。”
來人一襲青衫,麵容俊朗,兩鬢微霜,正是青池宗青穗峰峰主司元白。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片虹霞之中,眼中有一絲欣賞,也有一絲惋惜。
“可惜了。”
蕭元思不敢接話,隻垂手立在一旁。
司元白又道:
“年齡大了些。要是早幾年,必然收入我青穗峰下。”
旁邊幾人紛紛點頭應和。蕭元思這才注意到,師尊身邊還站著幾個人……望月湖坊市的坊主張錯天,東岸鬱家有著“白玉手”之稱的鬱玉封,北岸費家新進築基的費望白。
這幾個人平日裏都是難得一見的人物,今日竟然齊齊聚在這裏。
鬱玉封在一旁笑道:
“峰主惜才,我等都看見了。隻是這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劍術,怕是已經有了師承,未必肯入青穗峰。”
司元白頭也不迴,隻是看著湖麵,目光裏那點遺憾更深了些。
蕭元思壓下心頭驚訝,目光落迴場中。
那輪白玉盤還在,十六道白虹也還在,兩道劍光交纏不休,打得難解難分。他問了一句:
“場中那一位……是於師叔?”
司元白點了點頭。
蕭元思心裏清楚,於師叔是練氣九層的修為,按理說叫一聲“道友”便可。可這人與師尊交好,師尊在跟前,他隻能稱一聲師叔。
他看了一眼那輪白玉盤,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司元白看了他一眼:
“元思,何故歎息?”
蕭元思心頭一跳,連忙低頭:
“弟子……弟子隻是見這場麵壯觀,心中震撼,不覺失態。”
司元白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目光又轉迴湖麵。
蕭元思頓了頓,隻問:
“那另外一人是誰?”
司元白的目光落迴場中,眼中多了幾分欣賞。他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比你還要小上幾歲。練氣七層的修為,一手白虹劍術,築基之下少有敵手。”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
“日後若能將此術映刻仙基之上,再添仙基光輝,一朝練就仙基……為師怕也是不如的。”
蕭元思家學淵源,自幼見過不少高修,聽師尊這麽說,雖然覺得難得,卻也不算什麽。
可他旁邊那幾位築基修士,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鬱玉封和費望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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