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小玉沒有去逛坊市。
她在鋪子旁邊一個角落蹲下來。
四周沒人,坊市的燈火遠遠地亮著,她把那五塊靈石攤在膝蓋上,一塊一塊地看,看完了又摸一遍,摸完了再看一遍。
看了一會兒,她把它們一塊一塊收起來,裝進最貼身的衣袋裏,又用手按住。
鋪子裏,爐火還在劈啪響。偶爾傳來楚明煉的和貴遲的聲音。
等了不知多久,門簾掀開,貴遲走出來。
小玉忙站起身,怯生生喊了一聲:
“公子。”
……
黎涇村,李家。
夜已經深了。東廂房的大通鋪上,五個孩子擠在一處。長湖睡在最外邊,挨著通崖,通崖旁邊是承福,承福旁邊是項平,最裏頭是尺涇,小小一個,蜷在被窩裏,睡得正香。
陳氏靠在旁邊的矮榻上帶著越月,蓋著薄被,呼吸均勻。
窗外的月亮爬上枝頭,白晃晃的,照進屋裏。
項平沒睡。
他睜著眼睛,盯著窗外的月光,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等陳氏的呼吸徹底穩了,等旁邊大哥,二哥的呼吸也勻了,他輕輕伸出手,推了推承福。
承福迷迷糊糊睜開眼。
項平豎起手指,放在嘴邊:
噓……
承福眨眨眼,懂了。
這是項平白天和他約好的,今晚拿著寶貝去尋小叔。
兩個小的輕手輕腳爬起來,繞過熟睡的通崖和長湖,從被窩裏鑽出去。腳剛沾地,項平拉著承福就往門口溜。
門吱呀一聲開了,又吱呀一聲掩上。
通崖睜開眼。
……
剛出院子,天上忽然掠過一道身影。
那身影踩著風,從月亮底下飛過去,衣袂飄飄,眨眼就消失在夜色裏。
“小……”
項平張了張嘴,正要喊小叔。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死死捂住他的嘴。
項平嚇了一跳,承福也愣住了。兩人迴頭一看,是通崖哥。
“別叫。那不是小叔。”
通崖鬆開手,望著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低聲道:
“小叔踩的是火焰劍光,紅的白的。這個……是黃色的。”
話音未落,頭頂嗖的一聲,又一道身影飛過去。這迴近些,能看清是個灰袍人,腳下踩著一團雲霧,往西邊去了。
通崖臉色變了變:
“迴去。”
項平被他拽著,還想說什麽。
“那些人可能是來找小叔的。有什麽事,跟爹商量了再說。”
項平癟了癟嘴,想說什麽,對上通崖那雙眼睛,到底沒敢吭聲,跟著往迴走。
他不怕大哥,就怕的這個不愛說話的二哥。
……
屋裏燈亮了。
李木田披著單衣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這些天他快忙瘋了。自打貴遲露了那一麵,李家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來拜仙人的、來求收徒的、來打聽訊息的,一撥接一撥。好不容易消停些,這幾個小崽子大半夜不睡覺,跑出去野?
“都給我過來。”
三個小的縮著脖子走過去。
李木田正要發作,通崖往前站了一步:
“爹,剛才我們在外頭,看見天上飛過好幾個仙人。”
李木田愣了一下。
“踩著風的,往西邊去了。”
通崖聲音低低的:
“有一個踩的是黃風,一個是灰霧,不是小叔那種火焰劍光。”
李木田的眉頭皺起來。
通崖又說:
“他們飛的急,像是在找什麽。”
李木田沒說話。
通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想……他們可能是找小叔的。也可能是找別的。”
李木田看著他,眼裏有些複雜。這孩子才八歲,話不多,可心裏頭比誰都清楚,可惜運道差了,沒有仙緣。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通崖,轉過頭看向項平:
“那你呢?大半夜拉著你承福哥往外跑,幹什麽去?”
項平把嘴一抿,不說,已經準備好了捱打。
李木田瞪了他一眼,看向承福:
“承福,你說。”
承福見他望過來,兩隻手一下子捂住嘴巴,使勁搖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李木田差點被氣笑。
他又看向項平,板起臉:
“拿出來。”
項平還在嘴硬:
“拿什麽……”
李木田,抄起一旁的掃把……
項平見此縮了縮脖子,磨磨蹭蹭地把手伸進懷裏,摸出一塊青灰色的東西。
月光照在那東西上,幾個人都愣住了。
非鐵非銅,圓圓的,像鏡子又不是鏡子,上頭隱隱有紋路。月亮的光落下來,像是被那東西吸住了,一點一點匯聚在上方,凝成一抹淡淡的月暈。
那月暈極淡,極柔,卻像是把天上十三年來最好看的月光都攏在了那一處。
“爹……”
項平小聲叫著。
李木田臉色大變,一把捂住他的嘴。
他盯著那團月暈,手都在抖。過了好幾息,才強迫自己把眼睛移開。他接過那鏡子似的東西,往項平懷裏一塞,壓低聲音:
“藏褲襠裏。”
項平愣了。
“快!”
李木田瞪他:
“藏好,別拿出來!都去睡覺!”
三個小的被他趕迴屋裏。李木田站在院子裏,望著四周黑漆漆的夜色,又望著天上那輪冷冰冰的月亮,後背全是冷汗。
通崖方纔說的那些人……
是來找這東西的?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寒噤。
……
南岸,蘆葦蕩深處。
貴遲站在水邊,望著天上一道接一道掠過的光芒,眉頭皺起來。
那些人飛來飛去,像是在找什麽。他數了數,已經過去七八道了。
一旁的小玉忽然輕聲道:
“公子,那些是鏜金門的人。”
貴遲轉過頭。
小玉指著遠處一道剛掠過的身影:
“那衣裳我認得。以前……以前我跟父親給上宗交靈穀時,見過一迴。”
不是說還要過幾天嗎?
他望著那些光影,心裏沉了沉。牛兒的事還沒處理好,原本想著再給他些時間,煉化玉簡,找到鏡子,給牛兒餵了籙丹,事情就妥了。
可這些人來得太快。
他隻能希望那牛兒聰明些,能躲過這一遭。
……
古黎道邊,一片水田裏。
一頭大水牛趴在泥水中,渾身裹滿了黃泥。它身上的傷還疼著,一動就扯得皮肉發顫,可它不敢動。
它剛剛在泥地裏滾了又滾,把身上、頭上、那對角上全糊上了泥。此刻趴在水裏,隻露出兩隻眼睛,驚恐地望著天上那些飛來飛去的人影。
心裏默唸著貴人教的那門功法:
太陰擅藏,晦則不明。
又一道人影從頭頂掠過。它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等那人遠了,它才慢慢從泥水裏爬起來,悄悄往最近的村子摸去。
村頭一家富戶口有個牛棚,棚裏拴著兩頭黃牛,正臥著睡覺。它輕輕擠進去,把那兩頭牛往角落裏趕了趕,自己一頭栽進那堆枯草裏。
它不敢吐納,不敢修行。
草垛軟軟的,厚厚的。幹脆閉上牛眼,美美的睡上一覺。
……
ps;懶人屎尿多,不催不動窩,牛不喝水強按頭,求催更,來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