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登齊跪在父親墳前,一遝一遝地燒著紙錢。
妹妹跪在他身邊,盯著那些紙灰被風捲起,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紙燒完了。汲登齊把手上的灰拍幹淨,轉過頭。
“小玉。”
妹妹抬起頭。
“鏜金門那少門主,這兩日,可能就要來了,一會兒你就跟著恩人走。”
妹妹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出聲:
“哥,那你呢?”
汲登齊沒有看她。他望著那座簡陋的墳,望著墳前新立的石碑,上麵刻著父親的名字。汲家破落成這樣,連塊像樣的玉碑都立不起。
“汲家現在破落了,可還有數萬普通族人。我是族長,不能走。”
妹妹的眼眶紅了。
“殺父之仇,恩人替咱們報了。可破陣之仇,還沒完。”
妹妹攥住他的袖子:
“我去求公子……”
“不行。”
汲登齊打斷她,轉過頭來,眼裏有淚,卻忍著沒讓它流下來:
“小玉,你聽我說。咱們汲家挨著萬家,可咱們是鏜金門治下。萬家是青池宗的。殺萬方策,是私怨。可要恩人幫著去破陣攻山,那就是得罪青池宗。”
他握住妹妹的手,那隻手小小的,涼涼的。
“咱們不能恩將仇報,連累恩人。”
妹妹的眼淚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汲登齊替她擦了擦:
“你跟著公子走,好好過日子。不要再想家裏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萬方策死了,萬家已經沒了練氣修士。如今萬家修為最高的,是他兒子萬蕭華,胎息三層。”
他望著妹妹的眼睛:
“哥現在是胎息二層。隻要沒有萬方策那老賊壓著,哥遲早能超過萬蕭華。到時候,哥親自去報破陣之仇。”
妹妹咬著嘴唇,使勁點頭,眼淚卻止不住。
……
貴遲站在不遠處的林子裏,收迴神識。
這汲登齊是能做事的。狠勁、擔當、腦子都有。往後鏜金門那邊的訊息,有他盯著,能省不少事。就比如這次……鏜金門少主要來望月湖采天地靈氣,這訊息來得就很是時候。
他從林子裏走出來。
汲登齊聽見腳步聲,轉過頭又要磕頭。貴遲伸手攔住:
“不要被仇恨矇蔽。”
汲登齊愣住。
“你天賦不錯。”
貴遲看著他:
“好好修行,讓汲家傳承下去……這纔是對你父親最好的報答。”
……
天將黑時,貴遲帶著汲小玉離開。
暮色四合,山林寂靜。汲登齊跪在父親墳前,望著那道身影越走越遠,消失在山路盡頭。他跪了很久,對著那座簡陋的墳,在心裏發誓:
此恩,汲登齊記下了。此生若有能為恩人效犬馬之勞處,萬死不辭。
……
望月湖南岸。
貴遲收了劍光,從儲物袋裏取出青魚梭。那梭子落入水中,靈光一閃,化作一葉小舟。
“上來。”
汲小玉小心翼翼地踏上船,在船頭蹲下,雙手抱著膝蓋,像隻縮成一團的小獸。
青魚梭劃過湖麵,往湖心洲的方向駛去。夜風吹皺水麵,波光粼粼,遠處坊市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著。
坊市裏依舊熱鬧。
貴遲帶著她穿過幾條街,在一家熟悉的鋪子前停下。鋪門半開著,裏頭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他推門進去。
“楚兄。”
楚明煉正蹲在爐前,對著一塊燒紅的鐵料發愣。聽見聲音抬起頭,臉上立刻綻出笑來:
“貴遲兄弟!”
他扔下手裏的家夥,幾步迎上來,熱絡得不行:
“你可算來了!來來來,快看看這塊料……”
他拉著貴遲往裏走,指著爐邊一堆礦石:
“這是上個月收的,說是從西岸運來的赤鐵廢料。我琢磨了好些天,不知道怎麽下手才能練出一點精礦。”
貴遲蹲下來,撿起一塊看了看:
“火候別太急。先用溫火煆兩個時辰,等它透了再加三成火力。配比的話,三份這個,一份你上次那種青石粉,燒出來應該能用。”
楚明煉愣了愣,拍了一下腦袋:
“難怪!我上次直接上猛火,燒出來全是脆渣子。”
他直起腰,這才注意到門口蹲著的那個小小身影。
“這位是……”
小玉趕緊站起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低著頭:
“我是公子的婢女。”
楚明煉愣了一下,看看貴遲,又看看那小丫頭,沒多問。
貴遲也不解釋:
“今天來,是想跟你做樁交易。”
“交易?”
楚明煉有些遲疑:
“兄弟你還需要跟我交易?”
“一套功法。二品的離火功法就行。我準備收幾個弟子,幫著處理些材料。”
楚明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道友要開爐煉器了?何必那麽麻煩!就在我這店裏,以兄弟你的煉器手段……我給你打下手!爐火、材料、場地,我全包!你隻管煉!”
貴遲搖了搖頭:
“家裏就我一個練氣,離不得太久。”
楚明煉眼珠一轉,又湊近些:
“那兄弟以後煉的法器,可得讓我來賣!”
他嘿嘿笑著:
“你這手段煉出來的東西,放我店裏,我這兒名聲不就起來了?價錢你定,我一成不抽!”
貴遲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倒是雙贏。他省了開店擺攤的麻煩,楚明煉得了名氣,往後鋪子生意更好。
兩人又聊了些煉器的細節,爐火劈啪響著,映得滿屋都是暖光。
小玉一直蹲在門口,安安靜靜的,像隻小貓。她聽著那些聽不懂的話,看著爐火一跳一跳的,不知在想什麽。
聊了一陣,貴遲忽然轉過頭,朝她招了招手。
小玉站起來,走到他跟前。
貴遲從儲物袋裏摸出五塊靈石,遞給她:
“你還小,心裏不必藏太多事。去坊市逛逛,散散心,想買什麽就買。”
小玉怔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五塊靈石,在燈火下泛著淡淡的光芒。她記得父親還在的時候,一塊靈石恨不得掰成兩塊花。那時候整個汲家,一年的進項也不過十幾塊。這五塊,抵得上那會兒小半年的收入。
她已經兩年沒見過靈石了。
“公子……”
貴遲擺了擺手。
小玉張了張嘴,把話咽迴去。她把那五塊靈石攥在手心裏,攥得緊緊的,朝貴遲行了個禮,轉身走出鋪子。
門簾落下,燈火晃了晃。
楚明煉朝貴遲豎了個大拇指,壓低聲音笑:
“貴遲兄弟,你這做派,倒不像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修士,活像那些仙族世家裏出來的紈絝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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