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冬兒的戰場另一側,男童畫風與她截然不同。
如果說薑冬兒是一柄鋒銳的劍,跟陸凝霜年輕時一樣鋒芒畢露。
那薑夏兒所在的魔道區域,氣氛就略顯古怪。
男童維持“魔子”威嚴,可麵對一名名撲過來的“小龍人”,做出的第一個反應不是迎擊,而是跑!
薑夏兒騰得飛快,在雲地上留下串串腳印,一邊跑還一邊從懷裏掏出各色瓶瓶罐罐,看也不看就往身後扔。
“噗!”
“嗤!”
“咻!”
五彩的煙霧,腥臭的液體、叮當作響的細小暗器.....
五花八門,亂七八糟。
大部分都被一群“小龍人”體表的護體妖力彈開或蒸發,但架不住數量多,種類雜,偶爾有一兩樣沾上,竟也讓對方動作微僵,或是護體光芒黯淡一瞬,氣得好幾名“小龍人”咆哮不已。
“鴻蒙聖域的就知道跑嗎?!”
問道聖域的數名“小龍人”學子怒吼連連,龍角雷光閃爍,顯然惱羞成怒。
祂們血脈尊貴,自視甚高,與人切磋向來是正麵碰撞,以力破巧,何曾見過這般滑不留手、東扔西擲、全無章法的打法?簡直毫無尊重可言!
“狡詐!卑鄙!”
一名龍女氣得俏臉通紅,揮動龍紋鞭掃開一片腥臭液體,銀牙緊咬。
但在光幕前,黑袍老嫗等幾位魔教長老眼中,卻是滿臉欣慰。
“不錯!夏兒,這用毒的手法很明確,還有那瓶‘蝕靈散’扔得準!”黑袍老嫗撚渾濁老眼精光閃爍。
“保全自身是為第一要務!”另一位老者沙啞道,“敵進我退,敵疲我擾,伺機而動。夏兒悟性上佳!”
在他們看來,麵子?
尊嚴?
一切都是虛的。
活下來,並且有效打擊對手,這纔是硬道理!
薑夏兒看似狼狽的“風箏”戰術,恰恰是最高效的應敵方式,用最小的代價,消耗對手最大的力量和耐心。
擂台上,薑夏兒小臉繃得緊緊,一邊跑,一邊還不忘迴頭觀察,尋找對方陣型中因追擊他而露出的破綻。
他始終牢記幾位“爺爺奶奶”的教導,那就是勝利的果實,往往屬於最有耐心,最懂得儲存實力的人。
隻不過,魔道長老幾人的欣慰,在劍長老看來簡直就是屈辱!
“夏兒何必投機取巧?這終非正道。劍者,當一往無前。”劍長老皺了皺眉,認為男童是在浪費自己的天賦。
“嘿,劍傻子。”黑袍老嫗耳朵尖,聞言轉過頭,陰惻惻地笑了笑,“這才叫戰術!而不像你們正道那般,傻愣愣的正麵應敵,遵守什麽君子之風。隻要能贏,就要不擇手段!”
劍長老眼神一厲,秦長老連忙打圓場:“孩子們接受的教育方式不同,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她話音剛落,隻見薑夏兒似乎被逼到了雲地邊緣,退無可退。
幾名“小龍人”眼中兇光一閃,巨爪裹挾著腥風狠狠拍下!
千鈞一發之際,薑夏兒忽然不跑了,臉上故意露出的慌亂盡去,取抬起小手,食指與拇指捏在一起。
“啪。”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法術光芒。
隻有“小龍人”腳底下,突兀地出現好幾道法陣!
轟轟!
“吼——!!!”
一時間,淒厲痛苦的咆哮震徹戰場,薑夏兒趁機“嗖”地一下從祂們身邊跑過,迴到魔道弟子身邊,還迴頭衝著疼得渾身哆嗦的龍女做了個鬼臉。
這倒是男童難得調皮的一麵,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此刻,正賣力給夫妻倆扇風的秦小雨,看到了男童所作所為,忍不住噗嗤一聲,“小夏兒跑起來好像我被聖主姐姐追一樣。”
“小雨,你真該好好想想,為什麽會被我家娘子追著打。”
薑雲逸微笑著看向秦小雨。
“可我一般都很乖的。對吧祖師叔?”秦小雨沒有正麵迴答這個問題,反倒是試探性的問。
她想知道薑雲逸怎麽看待自己,如今還覺不覺得她是壞小孩?
“那就不能一直乖下去?”
薑雲逸頭疼道。
“嘿嘿....”
聞言此話,秦小雨大概明白祖師叔不計較她想鑽床底這件事了。
........
隨著光幕中的戰局,從白熱化階段,再到問道聖域學子被逼到絕境
眼看自家孩子快獲勝,薑雲逸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叩:
“妖族躍過,可蛻凡化龍,血脈升華。可若是人族....該不會返祖吧?”
切磋之前,雙方皆以龍門為賭注,無疑是想要越過龍門,得到氣運。
於是,他把這個問題拋給自家娘子,而陸凝霜罕見的迴答不上來。
畢竟,哪有人族越龍門的例子?
這念頭一起,薑雲逸便有些坐不住了,自家閨女清冷漂亮,傻孩子雖憨態可掬,要是突然人妖化......
他不敢想,心神微沉,悄然運用自身承載的八荒浩瀚氣運,無需大張旗鼓,僅是一縷意念沉入,便如水滴匯入江河,自然而然地開始推演“人族越龍門”可能引發的萬千變化與因果脈絡。
就在他推演刹那。
“轟隆!”
八荒位麵蒼穹之上,原本因激烈切磋而風雲激蕩的天象驟然劇變,厚重的黑雲自虛無中瘋狂湧出!
黑雲遮蔽天光,低沉壓抑的雷鳴自九霄之外滾滾而來。
雲層中心,一個漩渦開始緩緩浮現、旋轉,邊緣有令人心悸的紫色電蛇瘋狂竄動、纏繞。
這絕非切磋引動的尋常異象!
擂台下,妖族和人族觀戰的大能,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所懾,動作不由一滯,駭然抬頭。
“天劫?!不對.....這氣息.....”
哪怕是問道聖域的考官,也麵色驟變,渾濁的龍目中充滿了驚疑。
這雷雲中蘊含的意誌,浩瀚蒼茫,非屬任何一族,更像是此方位麵天道本源的某種劇烈反應!
“莫非.....此界氣運掌控者,眼見我們問道聖域要敗,想討好我等,便故意為之?”
“很有可能。”
另一位考官高傲的仰頭。
擂台上,問道聖域的學子們也是愣了一瞬,隨即狂喜!
“天助我也!此等雷暴氣候,正是我族血脈最能引動天地之威的時候。哈哈哈,大局未定!”
“不錯!我等真龍血脈,行雲布雨、馭使雷霆乃是本能,此乃天賜良機!”另一名龍女也昂首挺胸,周身隱有細碎電光劈啪作響。
他們一個個昂首挺胸,彷彿已勝券在握,連方纔被薑冬兒劍勢所壓,被薑夏兒“歪門邪道”所擾的憋悶都一掃而空,重新變得趾高氣揚。
雷雲,是他們的主場!
擂台邊緣。
薑冬兒一劍蕩開對手,抽身後退半步,金瞳冷冷掃過那翻滾的雷雲,又瞥了一眼興奮的“小龍人”們。
她粉唇微啟,淡漠道:“我爹纔不會幫你們,他很公平。”
“嗯?”
正沉浸在逆轉美夢中的幾名問道聖域學子同時一怔,懷疑自己聽錯了。
“爹?”
他們麵麵相覷,抬頭看了看,有些茫然。
這鴻蒙聖域的天驕,怎突然在此等關頭提起父親?
搞得好像誰還沒有似的。
........
同一時間。
以氣運推演“人族越龍門”可能性的薑雲逸,眉頭緊鎖,麵色變了又變。
他收迴自己的意念,聽到幾人的對話,忍不住低聲喃喃:
“我可隻有兩個孩子......”
“祖師叔,什麽孩子?”
賣力扇風的秦小雨耳朵尖,立刻好奇地湊過來問。
薑雲逸被她這麽一問,下意識地瞥了她一眼,補充道:
“.....三個。”
“?”
秦小雨不明所以。
話剛出口。
薑雲逸忽然浮想聯翩,眼角餘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的清冷美人。
陸凝霜正靜靜地看著他,墨玉般的眸子裏映著他略顯窘迫的側臉。
薑雲逸耳根倏地一紅,彷彿被那目光燙到,連忙別開臉,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別扭地又嘀咕了一句:“偶爾.....再多一個。”
這含糊其辭,再加上少年莫名臉紅的樣子,佳人覺得實在可疑。
陸凝霜將他所有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片刻後,才微微傾身調侃:
“夫君,今晚我當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