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叔,您聽我解釋......!”
秦小雨被少年溫熱的手掌輕輕按在頭頂,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隻能可憐巴巴地仰起小臉。
她的眼眶裏蓄著淚花要掉不掉,在纖長的睫毛上顫顫巍巍掛著,看起來十分委屈,而她的腦子,正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瘋狂運轉。
秦小雨飛快地盤點。
自己在祖師叔和聖主姐姐麵前,一直表現得那麽乖巧懂事,會哼著歌給藥田鬆土、會搶著洗飯後茶盞、會在起風時第一時間跑去關窗!
還會在聖主姐姐看向祖師叔時,識趣地捂著眼睛說“我什麽都沒看見”!
所以,祖師叔和聖主姐姐才會喜歡自己,寵著自己,縱容自己!
如果自己在祖師叔心裏,變成了“壞小孩”......
不要!
秦小雨眼前已浮現慘淡的畫麵。
要是之後自己闖了禍,聖主姐姐冷著臉要教訓她,而以往總會溫聲求情,或至少用眼神暗示她快溜的祖師叔,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抱著手臂麵無表情,淡淡說一句“該打!”。
那簡直是十八層地獄!
“祖師叔,我真不是壞小孩。”秦小雨掙紮著想去拽少年的衣袖,指尖剛碰到布料,又怯怯地縮迴一半,“我那是...那是求知慾旺盛!是在向嫂嫂請教修行上的疑難!”
她扭頭,淚眼汪汪地看向一旁的吳書顏,像抓住救命稻草:
“對吧嫂嫂?”
“這個.....”
吳書顏被她看得心虛,指尖無意識地勾了勾臉頰,而明豔的臉上難得浮現出幾分赧然,但很快便大大方方地挺直脊背,朝薑雲逸抱拳道:
“聖君,是我言行無狀,胡亂支招,這才教壞了小雨。您若要罰,便罰我好了,莫要怪她。”
她有江湖兒女般的爽利,雖在認錯,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迎風的修竹。
薑雲逸聞言,唇角笑意更深了幾分,慢悠悠地開口:
“既然是你教的,那你也是壞小孩。”
他溫潤如常,似長輩逗弄小輩的調侃,“壞小孩”三個字從年輕得過分的秀氣麵容裏說出來,配上通身溫雅從容的氣度,著實有種奇妙的反差。
“我.....”吳書顏張了張嘴,一時語塞,活了上千載,相夫教子,自認早已是成熟穩重的大人。
可聖君的輩分高得嚇人,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在他眼裏,自己這點年歲和閱曆,恐怕真的與稚童無異。
這份認知,讓吳書顏心頭微妙的別扭消散。
就在姬紅葉想站起來說說情,吳書顏已經先一步摁住她,起身爽快地抱拳,行了個不甚標準卻誠意十足的禮:“聖君教訓的是,書顏知錯。”
嫂嫂這般幹脆利落,甚至隱隱有‘與有榮焉’的認錯態度,讓一旁原本還眼淚汪汪的秦小雨都看呆了。
薑雲逸笑了笑不說話,垂眸看著小姑娘,秦小雨急得鼻尖都紅了,眼眶濕漉漉的像隻受驚的小鹿。
薑雲逸心裏那點因被打斷而生的無奈早就散了,反倒升起久違的樂趣。
冬兒和夏兒,大多時候是陸凝霜出手管教。
他這當爹的,總是扮演安撫,說情,把孩子們護在身後的角色。
雖說甘之如飴,但偶爾像這樣,親手把調皮搗蛋的“孩子”摁住,看她慌裏慌張,絞盡腦汁辯解的場麵。
還真別說,有點意思。
“小雨,你的共犯已經招了。”薑雲逸眉梢微挑,“現在還想解釋什麽?我看是想鑽我和娘子的床底吧,這求知的路子,是不是野了點?”
“我、我沒說要鑽.....”
秦小雨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自暴自棄地耷拉下腦袋,盯著自己的鞋尖,“我就....想想嘛.....”
“想想也不行!”薑雲逸忍笑,故意板起臉,“這種壞念頭,有一就有二。今天想想鑽床底,明天是不是就想掀房頂了?”
說完,他作勢要轉身,“看來以後這秘境,某些人還是少來為妙。”
“不要哇——!”
秦小雨猛地抬頭,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祖師叔您信我,我保證以後絕不動歪腦筋!我發誓!我要是再犯,就讓讓我再也吃不到祖師叔你做的冰酥酪!”
這對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毒誓。
薑雲逸終於沒忍住的笑出聲來,最後撂下一句:
“看你表現。”
說完,他便牽著身側一直沉默的陸凝霜,轉身往原先的位置走去。
“祖師叔!等等我!”
秦小雨如蒙大赦,立刻心領神會,拔腿就追了上去。
她像急於討好的小尾巴,亦步亦趨地綴在薑雲逸身後半步的距離,聲音又甜又急:“祖師叔渴不渴?我給您倒茶!溫的涼的都行!”
“祖師叔餓不餓?點心!雷小弟那兒新得了一盒雲酥酪,可香了!我這就去給您搶....不是,是借來!”
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盛滿了將功補過的急切,恨不得立刻把天上星星都摘下來,捧到少年麵前。
薑雲逸仍是笑而不語,腳下步伐不急不緩,任由秦小雨圍著團團轉,殷勤得像個打轉的小陀螺。
夫妻倆的到來與離開,他們輕輕地來,輕輕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任何一片雲彩。
隻是被牽著的陸凝霜,眸光微微側轉,落在少年含笑的側臉上。
佳人薄唇微啟,平淡無波的聲線,卻直指核心:
“夫君,玩夠沒?”
薑雲逸偏過頭,衝她飛快地眨了眨眼,眸底掠過促狹的流光,傳音道:“讓我玩玩嘛,娘子。小雨這孩子腦子裏成天生些稀奇古怪的念頭,不敲打敲打,怕她哪天真的膽大包天。”
是的,他哪是真生氣,不過是假意板起臉,看著這活潑過頭的小家夥慌慌張張,絞盡腦汁討好的模樣,覺得有趣罷了。
況且......
薑雲逸腳步慢了下來,心頭漾開幾乎被遺忘的漣漪。
這種被人小心翼翼追在身後,軟語央求,生怕自己不再理睬的感覺,還真是有些久違的懷念。
他眼角的餘光,輕輕掃過身側清冷絕塵的佳人。
上一個這般執著地追著他跑,哪怕他冷著臉,說著拒絕的話,也依舊固執地想要靠近。
最終一點點鑿開他心防,牢牢占據他全部心神的人,此刻正緊緊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從未離開。
陸凝霜接收到了他那一瞥中深藏的情緒,沉默了一瞬。
佳人再開口時,清冷聲線融進了幾許隻有他能察覺的縱容與無奈:
“適可而止。”
清冷美人算是默許了自家夫君這點無傷大雅的小小樂趣。
以及十分惡劣的性子。
陸凝霜一點也不在意秦小雨被欺負,隻是希望少年多喜歡她而已。
對此,薑雲逸笑意更深了,牽著陸凝霜的手也緊了一分。
她的掌心,一如既往地讓人心安。
相反。
秦小雨眼見祖師叔和聖主姐姐隻顧著彼此對視,完全不理自己,心慌得厲害,亦步亦趨地跟著,嘴裏的討好話翻來覆去說了好幾輪,急得額頭又冒了層細汗。
“祖師叔,你倒是開一開金口呀!”
秦小雨終於忍不住,一個急刹擋在薑雲逸身前半步,眼巴巴地望著他,模樣可憐又好笑。
少年停下腳步,眼底戲謔斂去,恢複了慣常的溫潤平和:
“行了,知道錯了就好。茶點我和你聖主姐姐這兒都有,不用去搶祁淵的。乖乖給我和娘子扇扇風就行,夏兒冬兒那邊,似乎要有結果了。”
“明白!”
得到明確的指示,秦小雨懸著的心終於“咚”一聲落迴實處,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立馬從儲物戒裏掏出一把精緻的團扇,屁顛屁顛的跟在兩人的身側,賣力地扇起風來。
畢竟祖師叔不說話的樣子,真的很嚇人。
感覺能對她生氣一百年那麽久!
也不知道聖主姐姐惹祖師叔生氣,會不會生氣個一百年?
秦小雨心下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