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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不易
房門輕叩,知縣身著素色便袍,手中捧著一卷縣誌,正看得興致盎然。
聽得門外是馮辭安的聲音,他當即展顏一笑:“進來。”
馮辭安推門而入,躬身一揖:“見過知縣大人。”
知縣連忙起身攙扶,嗔怪道:“你又同我這般客氣,折煞我了。”
二人相視一笑,緩步落座於八仙椅上,侍女隨即奉上清茶。
“這是嶺南新貢的明前嫩芽,滋味清絕,你嚐嚐。若是喜歡,我讓下人全給你送去。”
馮辭安輕抿一口,茶香沁脾,滿口生津,讚道:“好茶。”
知縣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可是有事?”
馮辭安指尖輕叩杯沿,悠然道:“先前我與大人提過的沈何,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知縣不假思索頷首,“昨日弓射十石九箭紅心,今日拳腳又懂得藏拙,是個心性沉穩、有勇有謀的好苗子。”
如今他身為九陽縣令,處境卻極為尷尬。
捕頭董齊倡是前任留下的舊部,在縣中根深蒂固,暗樁幫派遍佈市井;
為了製衡董齊倡,他扶持了蔣明神,可此人野心勃勃,雖能壓製董齊倡,卻也漸漸尾大不掉,難以掌控。
當初馮辭安提過一嘴沈何,說他堅韌刻苦、重情重義,更重要的是無門無派、無靠山無背景,若是在他困厄時伸手拉一把,必能死心塌地效忠。
隻是那時沈何還隻是開脈境,知縣並未放在心上,直到昨日沈何在弓射場上一鳴驚人,他才猛然記起。
馮辭安微微頷首,語氣平靜:“我適才路過前堂,見小吏編排明日兵器比試的對陣表,沈何的
田不易
……
武科大比的最後一日。
也是一錘定音的決勝局,能留到此刻的武者,無一不是精銳,人人手持趁手兵器,麵色凝重,心事重重。
錢良得了劉慶良私傳,手持一杆陪伴師父早年走南闖北的霸王槍,槍桿筆直,槍尖寒芒閃爍,英氣逼人。
沈何則腰間挎著吳昊所贈的玄鐵橫刀,刀鞘漆黑,沉穩內斂。
按前兩場的總成績累加,沈何今日隻需贏下一場,便能穩坐第九、十名,拿下武秀才功名。
他此刻壓力不大,劉慶良昨夜曾說,衙門會按實力相近分配對手,以他昨日刻意藏拙的表現,絕不會遇上頂尖高手。
劉慶良甚至早已備好了慶功酒。
一門出兩位武秀才,整個九陽縣,也隻有他劉慶良是獨一份了。
三人步入校場,擠到告示欄前檢視對陣表。
錢良成績優異,排在前列,對手是一位成名多年的通玄高手。
隻是年事已高,氣力不濟,不足為懼。
他的目標,從來是爭奪魁首,迎戰田不易或李忠。
三人順著名單往下看,找到沈何的名字時,臉色齊齊一變。
“田不易!”
劉慶良眉頭緊鎖,臉色鐵青,沈何無論如何排,也絕不可能對上蔣家的供奉田不易!
錢良也皺起了眉,田不易,是他此次武科認定的最強敵手。
沈何心中一沉,隻覺一股寒意從心底竄起。
好陰毒的算計!
他們怕他打一場便直接認輸,索性把田不易安排在他第一場。
留給沈何的隻有兩個選擇。
要麼上台認輸,三年苦功付諸東流,還要被人恥笑。
要麼硬著頭皮上場,麵對田不易的狠下殺手,非死即殘。
無論選哪條路,都是死局。
劉慶良長歎一聲,拍了拍沈何的肩膀,語氣沉重:“你這是被人針對了。告示一出,斷無更改之理。聽師父一句,上台便直接認輸,你還年輕,不過再等三年,來日方長。”
他能體會沈何眼看功名觸手可及,卻又被狠狠推開的絕望,搖著頭,滿心無奈地走入觀禮席。
一向孤傲的錢良,此刻竟破天荒開了口,聲音冷硬,卻帶著幾分袒護:“想打,便打一場。他若敢傷你,便是折我武院的臉麵,我定廢了他,給你討回公道。”
沈何心中一怔,對著錢良鄭重拱手:“多謝錢師兄。”
他知曉,錢良護的,或許不隻是他,更是武院的名聲。
“嗚!”
沉悶的牛角號響徹校場,兵器比試正式開始。
沈何無心觀看旁人比試,心潮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穿越至此,大半年風雨,上山獵虎、獨闖匪寨、忍辱苦修,吃儘了苦頭,才走到這一步。
眼看功名就在眼前,豈能甘心放棄?
他早已得罪蔣家,若是冇有功名在身,無依無靠,如何護得住韓玉,如何保得住吳家?
他能想到,蔣家會動用一切手段打壓刁難,苛捐雜稅、百般構陷,他會重新跌回穀底,連活下去都艱難,更彆說衝擊歸真境。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甲十號擂台,沈何!”
小吏的唱名聲劃破長空,沈何猛地攥緊腰間橫刀,五指開開合合,擦去刀柄上的手汗。
接著,他抬眼望向高台,目光堅定,再無半分猶豫。
一步,一步,沈何縱身而上,穩穩站在了擂台之上。
“在下沈何,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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