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三隊的操練場上。
「楊丹師,您又來指導我們了!」
一名隊員看見楊勝起,咧開大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
楊勝起如今在隊裡的威望,幾乎與謝典這位執事不相上下。
他不僅提供源源不斷的丹藥,更重要的是,他總能帶來勝利。 讀好書上,.超靠譜
「福將」二字,已經不是一句笑談,而是刻在丙三隊每個人心裡的烙印。
楊勝起笑著點頭,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落在了場中那個身影上。
謝鴻星。
他正在嚴厲地糾正一名隊員的動作,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超乎尋常的苛刻。
他的臉比前幾日更加蒼白,眼眶下是兩團濃重的青黑,像幾天幾夜沒合過眼。
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精神被長期啃噬後留下的痕跡。
楊勝起緩步走過去,像是閒聊般,對著旁邊一名正在休息的隊員開口。
「最近看些煉丹雜記,見到一則趣聞。」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附近每個人的耳朵裡。
「說上古有種奇特的功法,進境神速,但極易滋生心魔。修煉者往往會神魂不寧,夜不能寐,看山是鬼,看水是魔,最後被活活嚇死。」
話音剛落。
「啪!」
正在指導隊員的謝鴻星,手裡的木劍脫手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楊勝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恐懼,猜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
楊勝起彷彿沒看見他的失態,自顧自地撿起一根草莖,繼續道:「那雜記上還說,這種功法缺陷極大,一旦魔氣反噬,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被魔功同化,變成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不過……」
楊勝起話鋒一轉,吊足了胃口。
「書裡也提了一句,說萬物相生相剋,再霸道的魔功,也並非全無壓製之法。若有精通淨化、鎮壓之道的修士出手,或許……能尋得一線生機。」
說完,他將草莖丟掉,拍了拍手,對眾人笑道:「好了,一點野史雜聞,當個故事聽就行。大家繼續操練,我去看看靈獸苑那頭懶龜醒了沒有。」
他轉身離去,背影瀟灑。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有一道目光,像溺水之人看到了木板,像沙漠旅人看到了幻影,正死死地釘在他的背上。
那目光裡,混雜著極致的恐懼和瘋狂的渴望。
魚,上鉤了。
……
地底百丈,黑暗冰冷。
杜空青龐大的身軀如山巒般蟄伏,與大地融為一體。
操練場上的一切,都通過地脈的震動,化作最清晰的「畫麵」,呈現在他的神魂之中。
謝鴻星那驟然停滯的心跳。
他血液瞬間冰冷的溫度。
他瞳孔深處燃起的那一小簇名為「希望」的鬼火。
一切,盡在掌握。
「好手段。」
丹靈子的神念帶著一絲讚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就撬開了他心靈的縫隙。這小子現在怕是把你當成能救他命的唯一神仙了。」
杜空青的意誌沒有波瀾。
「一個快要淹死的人,哪怕遞過去的是一根毒蛇,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抓住。」
他的感知中,謝鴻星體內的那股魔氣,比搜魂那晚更加活躍,也更加暴戾。
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凶獸,正瘋狂地衝撞著名為「理智」的囚籠。
謝鴻星在加速修煉《噬靈魔功》。
他在用更瘋狂的殺戮和吞噬,來換取功勞,來掩蓋秘密。
飲鴆止渴。
「他撐不了多久了。」丹靈子的聲音嚴肅起來,「魔功反噬,一次比一次猛烈。下一次,他很可能徹底失控,在營地裡化身魔頭。到那時,謝家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挫骨揚灰,我們也會被牽連進去。」
「所以,要在他徹底崩潰前,把韁繩套在他的脖子上。」
杜空青的意誌沉入自身。
《真源地脈訣》的法門在他神魂中流淌。
他正在推演一門新的神通。
並非創造,而是從古老的法訣中,挖掘出最契合當下的一角。
他調動著一絲精純的土係妖力,按照一種玄奧的軌跡運轉,模擬著大地的厚重與淨化之力。
那絲妖力,漸漸凝聚成一枚虛幻的符文,充滿了鎮壓、封印、淨化的韻味。
《地脈鎮魔印》。
這並非根除之法。
它無法毀掉《噬靈魔功》的根基,卻能暫時鎮壓住反噬的魔氣,將其引導、散入無盡的地脈之中,如同將一滴墨水倒進大江。
能為謝鴻星換來片刻的清醒和安寧。
而這片刻的安寧,就是最致命的毒藥。
它會讓謝鴻星產生依賴,讓他把楊勝起和自己,當成戒不掉的解藥。
「用我教你的法門,去換取一個魔頭的忠誠?」丹靈子看穿了他的意圖,「風險太大了。這等於是在懸崖上跳舞。」
「不。」
杜空青的意誌堅定如鐵。
「我不是在跳舞,我是在鋪設一條通往懸崖對麵的橋。」
「謝鴻星,就是第一塊橋墩。」
他需要這顆棋子,去撬動謝家內部的秘密,去探明地底深處那「心跳」的真相。
被動等待,隻會被收緊的大網勒死。
唯有主動落子,將所有人都拉進棋盤,才能在混亂中,找到唯一的生路。
……
此後的幾日,營地表麵風平浪靜。
楊勝起依舊是那個受人尊敬的「楊丹師」、「福將」,煉丹、帶隊,將丙三隊打理得井井有條,讓謝典愈發看重。
而地底的洞府中,杜空青的本體,則被一團濃鬱到化不開的白霧徹底籠罩。
霧隱花,完全盛開了。
那濃霧隔絕了一切神識,築基期的神念掃過這裡,也隻會認為是一片天然的瘴氣之地。
這裡,成了杜空青最安全的壁壘,最後的底牌。
他能感覺到,謝鴻星的狀況越來越差了。
那小子已經開始在操練中出現失神,好幾次差點被妖獸的爪子撕開喉嚨。
他看楊勝起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渴望,變成了哀求。
時機,快到了。
杜空青將心神沉入氣海。
十幾顆紅晶靈果的藥力,已經徹底化作奔騰的岩漿,一遍遍沖刷著練氣七層巔峰的壁壘。
哢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碎裂聲,在神魂深處響起。
堅不可摧的瓶頸,出現了一道裂痕。
杜空青沒有急於突破。
他知道,謝鴻星的崩潰,將是點燃整個謝家營地火藥桶的引線。
在那之前,他必須將所有的棋子,都擺在最正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