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坤完了。
不是肉體上的消亡,而是名譽上的徹底破產。
他被謝典下了禁足令,關在自己的院子裡,成了整個陽湖山嶺營地最大的笑話。
「聽說了麼,王管事現在見人就說那烏龜是妖王,口水都噴出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哈哈哈,可不是嘛!昨天還有人看見他對著院子裡的石頭比劃,嘴裡唸叨著『鑒妖陣』呢。」
「瘋了,徹底瘋了。」
這些流言蜚語,比刀子還鋒利,一刀刀剮著王毅坤的自尊。
他偶爾能從負責看管他的弟子眼中,看到那種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憐憫。
他王毅坤,曾經的丹師管事,一人之下,何等風光。
如今,卻成了一個供人取樂的瘋子。
他院子裡的勢力,樹倒猢猻散,一些他曾經提拔過的人,現在見了他都繞著走,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偶爾有幾個死忠還想為他散佈些不利於楊勝起的謠言,可話剛出口,就被周圍人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給懟了回去。
「還擱這兒造謠呢?楊丹師那是福將!跟著他有肉吃!」
「就是!我們丙三隊這個月的繳獲,頂過去半年!丹藥管夠,靈石拿到手軟!」
「你再敢汙衊楊丹師,別怪我們不客氣!」
人心,就是這麼現實。
王毅坤的時代,過去了。
楊勝起的新時代,正冉冉升起。
對於這一切,楊勝起置若罔聞。
他正帶著丙三隊,在距離營地三十裡外的一處密林中,清剿一窩盤踞在此的「刺背妖豬」。
「結陣!」
「土牆符,前三排準備!」
「老七,注意左翼那頭落單的,別讓它衝撞了陣型!」
楊勝起的指揮冷靜而清晰,聲音不大,卻能準確地傳入每個隊員耳中。
丙三隊的隊員們,早就不復當初的炮灰模樣。
他們眼神堅毅,配合默契,一張張土牆符幾乎在同一時間激發,形成一道堅固的土黃色壁壘。
妖豬的衝撞狠狠砸在土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卻無法撼動分毫。
緊接著,火球、冰錐、金刃……各色法術交織成網,精準地覆蓋了妖豬群。
這已經不是丙三隊第一次零傷亡、高效率地完成任務了。
「福將」的名頭,早已在他們心中升華。
那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運氣,而是實實在在的信念。
他們堅信,隻要楊丹師在,就沒有打不贏的仗!
戰鬥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突然!
「小心!」
一聲尖銳的驚叫劃破戰場!
是謝鴻星!
隻見他臉色煞白,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盯著隊伍側後方的一片灌木叢!
幾乎在他喊出聲的瞬間,一道黑影從灌木叢中暴起,快如閃電,直撲一名正在施法的隊員後心!
那是一頭潛伏的刺背豬王!練氣六層!
獠牙上閃爍著幽冷的寒光,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太快了!
被偷襲的隊員根本來不及反應,臉上隻剩下絕望。
但謝鴻星的預警,為他爭取了千分之一息的生機。
楊勝起幾乎是本能地甩出一張金剛符,金光一閃,險之又險地擋在了那名隊員背後。
「鐺!!」
火星四濺!
金剛符瞬間破碎,但豬王的獠牙也被震得偏離了寸許,隻是劃破了那名隊員的皮肉,並未傷及要害。
「畜生!」
楊勝起怒喝一聲,飛劍出鞘,與其他幾名隊員合力,將那頭偷襲的豬王瞬間絞殺。
一場虛驚。
隊員們圍了上來,紛紛拍著謝鴻星的肩膀。
「鴻星,好樣的!又救了兄弟一命!」
「你的神識也太敏銳了,這都能發現?」
謝鴻星卻像是丟了魂一樣,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嘴唇發青,眼神渙散。
他不是在看那頭死去的豬王。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密林,看到了什麼更加恐怖的東西。
那種恐懼,不是對妖獸爪牙的畏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一種被巨大陰影籠罩的、無處可逃的絕望。
他嘴裡喃喃自語,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來了……又要來了……」
「不是它……是……是……」
沒人聽清他在說什麼,隻當他是被嚇壞了。
楊勝起走過來,遞給他一粒靜心丹,眉頭卻不易察uc察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謝鴻星的恐懼,很不對勁。
……
地底百丈。
杜空青的意識,隨著地脈的律動,將地麵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場突襲,也「聽」到了謝鴻星那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更重要的,他「感受」到了。
在那一瞬間,從謝鴻星身上爆發出的那股恐懼的「質感」。
它不像其他隊員那種熾熱的、因求生本能而產生的恐懼。
謝鴻星的恐懼,是冰冷的,粘稠的,像是從某個塵封已久的噩夢深淵裡,被硬生生拽出來的一角。
那是一種混雜著痛苦、悔恨和自我厭棄的恐懼。
他在害怕的,根本不是那頭豬妖。
而是某種被豬妖的出現所喚醒的……記憶。
杜空青的靈魂深處,一絲明悟閃過。
這個謝鴻星,有大問題。
夜深人靜。
楊勝起的營帳內。
丹靈子的虛影漂浮在半空,神情凝重。
「師父,您也看出來了?謝鴻星今天太反常了。」楊勝起壓低了聲音。
「何止是反常。」
丹靈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老夫現在纔想起來,當初在靈獸苑,你們第一次見麵時,他看你的眼神。」
楊勝起一愣。
「他看我的眼神?」
「不,準確說,是看你,和你身後的那隻『烏龜』。」丹靈子指了指帳外,「那不是單純的害怕,而是一種秘密被窺破的驚懼。彷彿我們倆的出現,觸動了他內心最深處的一根弦。」
通過靈魂連結,杜空青將自己的感知同步給了丹靈子。
「老夫明白了。」
丹靈子閉上眼,片刻後猛地睜開,眸中精光一閃。
「這小子的恐懼,與你人魂妖身的秘密無關。他的恐懼,另有源頭!」
「而且,這個源頭,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驚人!」
三人的思維在無聲中交匯、碰撞。
謝家。
地脈異動。
上古鎮壓大陣。
謝山家主抽取的那股禁忌力量。
謝鴻星那深入骨髓的、與記憶相關的恐懼。
一條條線索,如同一根根絲線,被緩緩抽離出來,最終指向了同一個模糊不清,卻又無比龐大的核心!
「謝鴻星!」杜空青的意誌在楊勝起的識海中響起,冰冷而決絕,「他知道些什麼。他很可能就是我們打破這個死局的唯一突破口!」
楊勝起點點頭,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可是,該怎麼從他嘴裡問出來?他現在對我們雖然信任,但這個秘密顯然是他最大的心病,絕不會輕易吐露。」
沉默。
帳篷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良久。
丹靈子開口了,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常規辦法不行,那就用非常之法。」
「找個機會,趁他獨處,心神最不設防的時候。」
「由老夫出手,施展搜魂之術,強行探查他的識海!」
「什麼?!」楊勝起大驚失色,「師父!不可!搜魂術霸道無比,稍有不慎就會讓他變成白癡!而且,這裡的築基修士神識何等敏銳,一旦被察覺,我們三個都得玩完!」
「老夫知道!」
丹靈子罕見的有些煩躁,「但你告訴我,還有別的辦法嗎?等著謝家把那玩意兒餵熟了,把整個陽湖山嶺變成一片死地?還是等著玄妖盟或者王毅坤的下一波殺招?」
「我們沒有時間了!」
「這小子,就是那把能捅破天的刀!用好了,我們能活!用不好,大家一起死!」
楊勝起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滲出冷汗。
地底,杜空青那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
他的思維,卻在以超乎想像的速度運轉。
風險。
巨大的風險。
丹靈子殘魂之軀,施展搜魂術本就勉強,還要瞞過一個築基修士,九死一生。
但……機遇同樣巨大。
一旦成功,他們就能瞬間掌握主動,洞悉謝家百年來最大的陰謀。
是繼續潛伏,在不斷收緊的絞索中等待一個渺茫的生機?
還是主動出擊,在懸崖之上,為自己賭一個未來?
杜空青從來不是一個賭徒。
但他更清楚,將命運交到別人手上,纔是最愚蠢的選擇。
「幹了。」
一個冰冷的意念,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楊勝起和丹靈子的心頭。
「丹老,需要什麼準備,儘管說。」
「楊勝起,你的任務,是創造一個讓他落單,並且心神恍惚的機會。」
「剩下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