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早就成了一鍋沸騰的血肉爛粥。
王毅坤像一隻被兩頭餓狼同時盯上的兔子,在法術跟妖氣的縫裡玩命的跑。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左邊,是同門師兄弟們不帶一點情麵的劍光,還有符籙,每一道都帶著要把他挫骨揚灰的恨意。 書庫全,.任你選
右邊,是玄妖盟妖修們又貪又腥的爪牙,每一雙眼睛裡都冒著要把他生吞活剝的凶光。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他什麼都沒幹!
那道從地底鑽出來的石刺不是他放的!
那股讓他渾身劇痛的黑氣也不是他的!
「不......不是我!!!」
他嗓子都快喊破的嘶吼,可他的聲音,在這片被靈力爆炸跟喊殺聲完全淹沒的廢礦前,小的就跟蚊子哼哼一樣。
沒人聽。
也沒人信。
在謝典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王毅坤此刻手舞足蹈,跟瘋狗一樣的辯解,就是叛徒在窮途末路時最可笑的表演。
而在鼠長老那對綠豆小眼裡,這個人類「內鬼」的每一次躲閃,都是在保護著懷裡的驚天秘寶,是快到嘴的肥肉在做最後的掙紮!
「跑!我得跑出去!」
王毅坤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恐懼。
他冷不丁瞥見謝家修士陣型的一個缺口,那裡剛有個修士被豬妖撞翻,防禦出現了一剎那的空當!
就是那兒!!
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一切的燃燒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整個人拖出一條殘影,瘋了一樣沖向那個缺口!
隻要衝出去,逃進赤岩坡的茫茫山林,就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就在他離那個缺口隻剩不到三丈距離的時候-萬丈地底,靈潭之中,杜空青那山嶽般龐大的龜身紋絲不動,他的意識卻好似上帝之手,在無形的棋盤上,慢悠悠的落下了一子。
嗡!
大地,發出了一聲隻有他能聽見的,若有若無的呻吟。
正亡命前沖的王毅坤腳下,地麵沒有任何預兆的向上拱起!
不是法術,沒有靈光,就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物理變形!
一麵兩丈多高,光滑陡峭的土牆,活像個什麼東西從地底長了出來,正正好好,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不!!!」
王毅坤發出絕望的尖叫,一頭撞在堅硬的土牆上,撞得他眼冒金星,腦漿都快從鼻孔裡嗆出來了。
這麵牆的出現,太詭異,太突兀,太絕望了!
它一下斷了他逃向謝家陣營後方的可能,讓他唯一的出路,隻剩下。。。轉向另一側,那群虎視眈眈的妖盟!
這個動作,在戰場上所有人眼中,都成了一幅再清晰不過的畫麵。
一個謝家的年輕修士,他身旁的師兄剛剛被妖獸撕開一道口子,鮮血還在往外冒。
他親眼看著王毅坤在逃跑中,一個怪到不行的拐彎,直勾勾的朝著妖盟的方向沖了過去!
那名修士的眼睛一下就紅了,所有的憤怒,恐懼跟背叛感在這一刻猛然引爆!
他用盡全身力氣,指著王毅坤的背影,發出一聲扯著嗓子的咆哮:
「王毅坤是叛徒!他想投靠妖盟!!!」
這一嗓子,就像一瓢滾油,狠狠潑進了本就燒得正旺的火海!
所有還在猶豫,還在懷疑的謝家修士,在聽到這句話,看到那個「鐵證如山」的動作後,最後一點同門情誼也消散的乾乾淨淨!
「殺了他!」
「清理門戶!」
「殺!殺了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怒吼聲這邊喊完那邊喊,剎那間,至少有十幾道法術跟劍氣,改變了原來的目標,帶著十倍的怒火,一股腦兒的朝著王毅坤一個人轟了過去!
謝典看到這一幕,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反倒一下冷靜了下來,隻剩下冷冰冰的殺意。
他再無半分懷疑。
叛徒,就該有叛徒的下場!
「玄岩縛靈陣!拿下此獠!死活不論!」
他一聲令下,幾個謝家修士立刻變換陣型,數道土黃色的靈力鎖鏈從他們手裡射出,在半空交織成一張逃無可逃的法網,當頭罩向王毅坤!
而在另一邊,鼠長老瞅見王毅坤「主動」朝自己這邊跑過來,更是樂瘋了!
來了!!
他來了!!
這個人類叛徒扛不住壓力,要帶著秘寶來投靠自己,換取庇護了!
「哈哈哈哈!算你識相!」
鼠長老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它哪裡肯讓謝家把這塊到嘴的肥肉搶走,巨大的鼠爪上妖氣暴漲,一爪拍飛麵前的對手,身形化作一道黃光,同樣朝著王毅坤猛撲過去!
「秘寶是老子的!人也是老子的!」
就這一下子的工夫,王毅坤成了兩股勢力全力爭搶的「玩意兒」。
他被夾在中間,感受著從兩個方向同時湧來的,能把他碾成肉泥的力量,整個人完全崩潰了。
「啊啊啊啊-!!!」
他抱著頭,發出了人生中最後一聲不甘,怨毒,卻又無比絕望的嚎叫。
「我不是......我沒有......為什麼......」
轟隆-!!!
謝家的玄岩縛靈網後發先至,牢牢的將他捆住,巨大的力量將他狠狠摜在地上,骨頭碎裂的哢嚓聲聽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幾十道法術跟妖氣,跟下雹子一樣,沒半點偏差的,全都落在了他那渺小的身軀上!
血肉橫飛。
塵土漫天。
王毅坤的聲音,一下就沒了。
世界,清靜了。
......
萬丈地底。
杜空青的意識像潮水一樣從混亂的戰場上退回,重新泡進靈潭的溫潤裡。
他的心神一點波瀾都沒有,好似剛才那場由他親手導演,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玩弄於股掌,並最終推入深淵的大戲,不過是看了一場沒什麼意思的皮影戲。
棋盤上,一顆礙事的棋子,被清掉了。
僅此而已。
「小子......你這手......玩得真他孃的髒!」
丹靈子的殘魂在識海裡閃爍不定,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沒散去的震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
「那隻老鼠,還有謝家那幫蠢貨,現在都把王毅坤當成了那個攪動風雲的『內鬼』。你身上那洗不掉的煞氣,也算有個說法了。這口黑鍋,王毅坤算是背到死了。」
「髒?」
杜空青的念頭在識海中迴蕩,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老頭,在獵場裡,隻有獵人跟獵物,沒有乾淨跟骯髒。」
「隻要能活下去,隻要能變得更強,別說一口鍋,就是把這天捅個窟窿,再找個人讓他頂上,又如何?」
丹靈子的殘魂沉默了。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隻烏龜了。
他那看似憨厚笨重的龜殼下,藏著的究竟是一顆多麼冰冷,多麼可怕的人類靈魂?
地麵上的戰鬥,隨著王毅坤被幹掉很快就平息了。
玄妖盟一方,鼠長老沒能搶到人,也沒見到所謂的秘寶,氣得哇哇大叫,但「內鬼」總算是被揪出來了,它也算有了交代,隻能不甘心的帶著殘兵退去。
謝家這邊,雖然抓住了叛徒,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人人帶傷,士氣低落。
謝典一張臉陰的能滴出水,親自押著已經成了一灘爛肉,隻剩一口氣的王毅坤,返回營地大牢。
一場由杜空青一手策劃的風波,就這麼收了場。
再也不會有人,會去懷疑丹心閣裡那隻整天睡覺,傻乎乎的靈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