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妖盟,狐窟。
狐妖胡青華懶骨頭似的陷在一張整塊暖玉雕的軟榻裡,九條毛乎乎的白色巨尾,像活物一樣在她身後懶洋洋的鋪開,舒展著。
她跟前,鼠長老正弓著腰,尖細的聲音發著抖,藏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把他跟王毅坤第二次見麵的事,添油加醋的匯報了一遍。
「......盟主,千真萬確!那個人族叛徒王毅坤,把什麼都招了!楊勝起那廢物就是個幌子,他丹房裡有暗道,直通地底,每天都把謝家的好東西送下去餵那頭烏龜!」
鼠長老越說越激動,綠豆眼都瞪圓了,冒著賊光。
「這下就都說得通了!為什麼那烏龜的妖氣乾淨得不像話,因為它就是被養起來的!為什麼它身上有煞氣,因為它就是幕後黑手用來拔我們釘子的工具!那黑手,就藏在謝家!」
胡青華支著下巴,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玉榻,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那雙能勾人魂的狐狸眼眯成一道縫,眼珠子一轉,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一個人族叛徒?
一條被謝家趕出來的喪家之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他的話,能信幾分?
這種貨色,為了活命,為了報仇,什麼鬼話編不出來。
但是......地脈異動,暗中送東西......這些細節,倒是跟她暗中瞅見的情況,正好對上了。
尤其是那條暗道。
謝家營地的大陣跟個鐵桶一樣,要不是裡頭有人接應,誰能沒聲沒息的在地下搞出這麼大動靜?
那個叫王毅坤的瘋狗,可能滿嘴跑火車,但他無意中叫喚出來的東西,卻可能是真的。
「有意思。」
胡青華嘴唇一動,聲音懶洋洋的,卻聽得人發冷。
「一隻被圈養的傀儡靈獸,一個藏在暗處的神秘主人......這盤棋,倒是比我想的還要熱鬧些。」
鼠長老心裡一緊,連忙請示:
「盟主,那我們下一步......」
「查。」
胡青華吐出一個字,聲音裡沒半點情緒,「既然線索送上門了,沒有不看的道理。你這條尋路的老鼠,就順著他給的味兒,去聞聞看。」
鼠長老大喜,腰彎的更低了:
「屬下遵命!我這就去布控,一定把那烏龜......」
「等等。」
胡青華打斷他,狐狸眼微微睜開,一道寒光射出來,「誰讓你去抓了?」
鼠長老被那眼神看的一哆嗦,瞬間就清醒了。
「記住,你的任務,是盯。」
胡青華的聲音冷了下來,「盯死那條叫王毅坤的瘋狗,盯死那個叫楊勝起的丹癡,更要盯死那頭烏龜。我要知道,它們每天在幹什麼,吃了什麼,拉了什麼,我要所有細節。」
她頓了頓,語氣裡全是命令,不許人反駁。
「但不準打草驚蛇,更不準在謝家的地盤上,私自動手。那隻烏龜,要是真的有問題,它背後的主人,就絕不是蠢貨。你現在衝上去,隻會把魚嚇跑。」
「是,是!屬下明白!」
鼠長老冷汗都下來了,連聲答應。
他知道,盟主這是同意了他的計劃,卻又給他套了個嚼子。
既利用他急著探路,又不完全放權,讓他去當那個可能踩中陷阱的探路石。
帝王心術,這狐狸精玩的真溜!
「去吧。」
胡青華揮了揮手,又閉上眼,好像對這事再沒興趣了。
鼠長老跟撿了條命似的,恭敬的行了一禮,身子一矮,就融進地麵,不見了。
溶洞裡,又安靜下來。
半天,胡青華才嗤的笑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內鬼?
傀儡?
管你們是誰,在赤岩坡這片獵場裡,隻要露了頭,就別想再藏回去。
......
夜更深了,寒風像刀子。
赤岩坡一處亂石堆的影子裡,兩條黑影再次碰頭。
「鼠長老!事情怎麼樣了?」
王毅坤搓著手,臉上是病態的潮紅,撥出的氣都燙人。
鼠長老從土裡鑽出來,那雙綠豆眼裡閃著貪婪跟算計。
「盟主已經準了。」
他尖著嗓子,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得意,「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玄妖盟的線人。盯緊丹心閣,那頭烏龜有任何動靜,立刻通知我!」
王毅坤一聽,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長老放心!我王毅坤現在爛命一條,豁出去了!我拿眼珠子給您盯著!」
「很好。」
鼠長老很滿意他這條狗的覺悟,又扔出個更大的誘餌,「事成之後,那個楊勝起,隨便你處置。謝家......哼,我玄妖盟,也不是不能幫你出口惡氣。」
他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
「至於那頭烏龜......它身上的秘密,你我,共享。」
共享?
王毅坤心裡一顫,隨即被更大的狂熱給淹沒了。
他纔不信這老鼠精會這麼好心,但隻要能讓他親手宰了楊勝起,親手把那頭烏龜開膛破肚,他就認了!
「成交!」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記住,這是我們兩個的秘密。」
鼠長老陰森森的警告了一句,再次鑽進地下。
王毅坤一個人站在寒風裡,臉被風颳的生疼,心裡卻燒著一團火。
楊勝起!
你個廢物!
等著!
還有那頭烏龜!
你的機緣,馬上就要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裡了!!!
他不知道,在他和鼠長老自個兒覺得滴水不漏的盤算時,一張更大,更看不見的網,早已經把他們罩住了。
萬丈地底,靈潭之中。
杜空青巨大的龜身靜靜懸浮,活像一座睡著了的小島。
他的意識,卻清楚的「看」到了地麵上的一切。
兩股帶著惡意的能量波動,像黑夜裡的螢火蟲,在他的地脈共鳴視野裡,是那麼的顯眼。
一股,是鼠長老那猥瑣又貪婪的妖力,像條鬼祟的影子,開始在謝家營地外圍,特別是丹心閣附近,來回溜達,佈下了一個個隱秘的監視記號。
另一股,是王毅坤那怨毒瘋狂的氣息,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死死的鎖定了丹心閣的方向,充滿了毀滅的**。
一張來自玄妖盟的監視網。
一雙來自人族叛徒的仇恨眼睛。
雙重監視,一明一暗,就這麼大搖大擺的,架在了他的頭頂上。
丹靈子的殘魂在杜空青識海裡閃爍,光芒有些亂。
「小子......這......這下麻煩了。那隻老鼠盯上你了,還有條瘋狗在旁邊遞刀子,咱們的偽裝,怕是要被撕開了!」
「麻煩?」
杜空青的念頭在識海中迴蕩,非但沒半點緊張,反而透著一股子古怪的。。。愉悅?
「老頭,你不懂。」
「這不叫麻煩。」
龜爺我本來還頭疼,怎麼才能把身上這股洗不掉的煞氣,合情合理的栽到王毅坤那條瘋狗身上。
現在好了。
人家自己跑去跟敵人接頭,主動把這口黑鍋給背了起來。
那隻蠢老鼠,現在恐怕已經認定了,王毅坤就是幕後黑手的線人,甚至就是黑手本人。
自己,不過是王毅坤操控的一個傀儡。
一場衝著自己來的陰謀,正在由自己的兩個敵人,熱火朝天的聯手佈置著。
還有比這更省心,更有趣的事嗎?
杜空青的意識沉入地脈,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冰冷的鎖定了鼠長老和王毅坤。
「這叫舞台搭好了。」
「演員,也自己就位了。」
他的念頭裡,那點玩味迅速退掉,變成獵人般的森然跟冰冷。
「既然他們這麼想看戲,龜爺我,就親自下場,給他們加點猛料。」
「這場戲,該怎麼唱,得由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