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長老走了。
謝家議事廳裡那股子能把人骨頭壓碎的壓力,跟著一掃而空。
楊勝起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背後濕了一大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成了?
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他心頭剛冒出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杜空青那硬的跟萬古磐石似的聲音,就在他魂兒裡頭響了起來。
「回你的丹房,繼續煉丹,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是,前輩!」
楊勝起一個激靈,不敢有半點耽擱,連滾帶爬的跑了。
萬丈地底,靈潭之中。
杜空青那山巒似的龜身,眼皮子都沒掀一下,還是那副亙古頑石的死樣子。
但他那張鋪天蓋地的神念大網,卻一刻都沒有收回。
鼠長老那股子妖氣,像一根紮在地脈裡的刺,雖然拔走了,但那個被紮出來的窟窿,還留著一股子不散的,陰魂不散的味道。
杜空青的意識,就這麼一聲不吭的看著。
看著那道屬於鼠長老的妖力頻率,離開謝家營地,回到玄妖盟的據點。
看著它在據點裡躁動不安,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來回打轉。
看著它衝進胡青華的帳篷,然後又被一股更酷烈,更暴虐的妖壓給轟了出來。
那道妖力頻率沒有停歇,反而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調轉方向,朝著謝家營地另一個方向–地牢,鬼鬼祟祟的潛了過去。
杜空青的心,直往下墜。
沒騙過去。
那隻老鼠,壓根一個字都沒信。
他隻是在胡青華那裡碰了釘子,轉頭就自己當起了獵犬,要死死的咬住自己不放!
「老頭,出來。」
杜空青的念頭,在識海裡震盪。
丹靈子的殘魂光影閃爍,浮現出來,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凝重。
「老夫看到了。那隻鼠妖,鼻子比狗還靈,心思比針尖還細,是個難纏的貨色。」
「問題出在哪?」
杜空青的念頭裡沒有半點氣餒,隻有冷酷的復盤,「我的偽裝,有破綻?」
「何止是破綻,」丹靈子嘆了口氣,殘魂光影都黯淡了幾分,「簡直是漏洞百出!!!你小子,太想當然了!你以為你模仿地脈靈氣,模仿的分毫不差,就能瞞天過海?你錯了!錯得離譜!」
丹靈子的聲音嚴厲起來。
「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你那身妖氣,太乾淨了!」
「乾淨?」
杜空青不解。
「對!乾淨的像一張白紙!純粹的像一塊剛出土的絕品靈晶!」
丹靈子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問問你自己,這天底下,哪頭野生妖獸突破築基,身上不帶點血腥氣?不帶點吞噬其他生靈留下的駁雜印記?」
「你那身土行本源之力,純是純了,可也假的不能再假!就像一個三歲娃娃,穿著龍袍,坐在龍椅上,誰會信他是真皇帝?不把你當成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都算那老鼠眼瞎!!!」
杜空青沉默了。
他懂了。
過猶不及。
他一味求全的偽裝,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綻。
一個正常的,野蠻生長的妖獸,應該是充滿瑕疵的。
而他,太完美了。
「還有,」丹靈子的聲音越來越沉,「最要命的一點,你忘了。」
「拔除竊脈陣腳時,你毀掉的那一絲鼠妖妖魂,留下的煞氣!」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那是神魂湮滅時,從本源上產生的毀滅烙印!這種煞氣,就像潑在白布上的墨汁,就算你用地脈之力沖刷一萬遍,那股味道,也會滲進骨子裡!」
「那老鼠的鼻子,聞到的,就是這個!」
轟!
杜空青的神魂跟炸了一下似的。
他想起來了。
鼠長老最後那句話......像是被什麼東西造出來的......
原來如此!
純粹乾淨的妖氣,加上無法洗掉的神魂煞氣。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在他那隻老鼠的鼻子裡,就拚湊出了一個扯淡,但又他媽該死合理的真相:一頭被人為製造出來,當成工具使用的傀儡靈獸,被某個幕後黑手操控著,去幹了那件毀掉陣腳的大事!
他杜空青,這頭蠢烏龜,就是那個傀儡!
而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幕後黑手,纔是老鼠真正要找的目標!
「媽的。」
杜空青在心底罵了一句。
這算什麼?
歪打正著?
可這他媽比直接懷疑他本人,還要命!
因為一個不存在的影子,是永遠抓不到的。
隻要抓不到那個幕後黑手,他這頭唯一的線索,就會被那隻老鼠死死的盯住,直到被活活解剖開,研究個底朝天!
「單純的躲,是躲不過去了。」
杜空青的念頭裡一片雪亮,帶著一股子被逼到懸崖邊的狠厲,「再讓他查下去,遲早要查到我洞府裡來。」
「沒錯,」丹靈子應道,「一味防守,百密一疏。你必須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
杜空青的意識沉入地脈。
那張遼闊,鮮活的地下地圖,在他腦海中展開。
胡青華的妖力在收縮,在清洗內部,暫時顧不上他。
謝山的魔念,像個貪婪的竊賊,依舊一下一下的,偷偷摸摸的舔著道源封印的邊緣。
玄妖盟跟謝家的修士,像兩群紅了眼的瘋狗,在他製造的那些誘餌附近,打得不可開交。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除了......那隻在地底亂竄,隨時可能咬他一口的死老鼠。
必須給這隻老鼠,找一個更大,更香,更吸引它注意力的骨頭。
一個能讓它把所有懷疑,所有精力,全都轉移過去的靶子!
杜空青的視線,穿透層層岩石,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謝家營地那陰暗潮濕的地牢深處。
那裡,一團怨毒,瘋狂,還有那充滿了毀滅**的邪火,正在不斷膨脹,發酵。
像一個即將爆炸的糞坑。
王毅坤!
「小子,你想......」丹靈子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禍水東引。」
杜空青的念頭簡單直接,帶著不容置疑的殘忍。
「王毅坤不是恨我入骨,覺得我搶了他的機緣嗎?」
「他不是覺得我這頭烏龜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嗎?」
「他不是要煽動囚犯,顛覆謝家,把我抓去切片研究嗎?」
「好啊。」
「我就成全他!」
杜空青的念頭裡,透出一股讓丹靈子都感到心悸的寒意。
「我要把那股洗不掉的煞氣,親手種到他的身上!」
「我要讓那隻死老鼠親眼看到,一個滿心怨毒的人族修士,是如何操控一頭傀儡靈龜,又是如何毀掉它妖盟陣腳的!」
「我要讓王毅坤,成為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幕後黑手!」
丹靈子沉默了。
這個計劃,太瘋了。也太毒了!!!
這是要把王毅坤架在火上烤,讓他同時承受謝家,玄妖盟,還有那隻老鼠的三重怒火!
「可你怎麼做?」
丹靈子提出了一個要命的問題,「那股神魂煞氣,是你的本源烙印,你怎麼把它轉移到別人身上?更別說,王毅坤被關在地牢裡,你連麵都見不著。」
這確實是個問題。
一個要命的難題。
他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這口黑鍋,穩穩的扣在王毅坤頭上的契機。
杜空青的神念,再次掃過整個赤岩坡。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隻正在向地牢方向潛伏的鼠長老身上。
落在了地牢裡,那股越來越壓不住的,即將爆發的暴亂苗頭上。
龜臉上,一個像極了人的,玩味又殘忍的笑容,慢慢的咧了開來。
契機?
這不就送上門來了嗎?
王毅坤這條瘋狗,馬上就要出籠咬人了。
而那隻好奇心過剩的老鼠,也正好趕到了案發現場。
沒有比這更完美的舞台了。
「老頭,」杜空青的念頭裡,帶著一絲獵人即將收網時的興奮,「準備看戲吧。」
「我要親自下場,給這場大戲,添一把最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