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妖盟在赤岩坡的臨時據點,藏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外麵用幻術遮掩,陰森又潮濕。
一道灰影貼著地皮,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悄無聲息的溜了進去,沒驚動任何一個外圍的哨兵。
鼠長老回到了自己的洞穴,一個狹窄,昏暗,充滿了泥土跟黴菌氣味的地洞。
他沒有點燈,就這麼站在黑暗裡,那雙綠豆小眼在黑暗中幽幽的亮著,鼻翼不停的翕動,彷彿在回味著什麼。
議事廳裡發生的一切,每一個細節,每一絲氣味,都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
不對勁。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太不對勁了!!!
那頭烏龜的氣息,太乾淨了。
鼠長老活了數百年,見過的妖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野生的妖獸,哪怕是血脈再高貴,突破築基時引動的天地靈氣,也必然會夾雜著一絲莽荒的野性,一絲屬於山川,草木的駁雜。
那是一種生命力野蠻生長的印記,壓根沒法抹除。
可那頭龜......它身上那股土行本源之力,純粹得像一塊剛從地心挖出來的靈晶,沒有半點雜質。
但又粗糙得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娃娃,拿著一塊神鐵當錘子亂砸。
這種純粹到了極點的感覺,跟粗糙得一塌糊塗的手法,兩種完全反著來的特質,出現在同一頭妖獸身上,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他的鼻子。
鼠族的天賦,不隻在打洞和尋寶上,更在於他們那天下無雙的嗅覺。
就在那純粹浩瀚的土行本源氣息最深處,在那被厚重的靈氣,泥土的腥氣,甚至烏龜本身的水汽味裡三層外三層包裹的核心,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被反覆沖刷,極力掩蓋,卻依然頑固的滲進骨頭縫裡的......血腥味!!!
那不是尋常廝殺留下的血氣,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毀滅性的煞氣!!!
這股煞氣,他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他追捕那個膽大包天,毀掉他陣腳的內鬼時,對方遁入地脈深處,殘留下的就是這種味道!
一模一樣!!!
鼠長老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難道......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瘋長出來。
他再也站不住,轉身化作一道灰線,躥出了自己的洞穴,直奔山坳最深處,那座被重重妖力禁製包裹的華美帳篷。
盟主的營帳。
「滾!」
他還沒靠近,一聲冰冷刺骨的嬌叱就從帳內傳出,還有一股毫不掩飾的,屬於九尾狐的陰冷妖壓。
帳篷門口守衛的兩名狼妖,腿一軟,當場就跪了下去。
鼠長老在妖壓下身形一滯,腰彎得更低,尖著嗓子的喊:
「盟主!!!老朽有要事稟報!是關於那個拔釘子的內鬼!!!」
帳篷內的妖壓頓了頓。
「進來。」
聲音依舊冰冷,不帶半點情緒。
鼠長老連忙的鑽了進去。
帳篷裡,胡青華一襲白衣,正盤膝坐在一張雪白的狐皮毯上。
她麵前的玉石小幾上,一隻名貴的青瓷茶杯碎成了幾塊,看樣子是剛發泄過怒火。
空氣裡飄著一股讓她麾下所有妖修都膽寒的暴躁跟猜忌。
「說。」
胡青華眼皮都沒抬一下。
「盟主,」鼠長老小心翼翼的組織著語言,「老朽今日去謝家營地,見到了那個人族小子和他的靈龜。」
「一頭走了狗屎運的蠢龜,有什麼好說的?」
胡青華的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我的陣腳被拔,玄妖盟的臉都被打腫了,你還有閒心去關心一頭寵物?」
「盟主息怒!」
鼠長老急忙的道,「那頭龜,有問題!!!老朽在它身上,聞到了和那拔釘者一模一樣的煞氣!!!」
胡青華的動作終於停了。
她這才抬起頭,那雙勾魂奪魄的狐媚眼,此刻卻銳利得像兩把冰刀,直直的刺入鼠長老的魂魄深處。
「你的意思是,一頭剛剛築基,連話都不會說的蠢烏龜,能悄無聲息的潛入地底,精準的毀掉我佈下的,連你都找不到的竊脈陣腳?」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老朽......老朽知道這聽起來匪夷所思,」鼠長老額頭見了汗,「但那股煞氣,我的鼻子絕不會聞錯!而且,它的氣息太乾淨了,壓根不像是自然突破的妖獸,倒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造出來的!!!」
「嗬,」胡青華忽然笑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整個帳篷的溫度又降了幾分,「造出來的?你的意思是,謝家那幫蠢貨,有能力造出一頭蘊含土行本源的靈龜?他們要是有這本事,還會被我們壓在赤岩坡動彈不得?」
她站起身,踱了兩步,白色的裙擺在地上一拖,像一團流動的雪。
「老鼠,我知道你盡忠職守。但有時候,鼻子太靈,也會聞錯味道。」
她轉過身,盯著鼠長老,「一個陣腳被毀,讓你這個負責此事的長老丟了臉,我理解。但你不能為了挽回顏麵,隨便找個替罪羊!!!」
「盟主!!!老朽絕無此意!!!」
鼠長老大驚失色,連忙的跪伏在地。
「哼!」
胡青華冷哼一聲,「內鬼,必定出在我們內部!是那幾個覬覦盟主之位的老東西,勾結了外人!一頭蠢烏龜?它也配?!?!」
「與其把精力浪費在一頭寵物身上,不如給我把盟裡那些首鼠兩端的傢夥盯緊了!再讓我發現誰吃裡扒外,我扒了他的皮!」
「證據!!!」
胡青華的聲音一下拔高,「我要的是證據!!!不是你那套虛無縹緲的感覺!!!滾出去!!!沒有證據,別再來煩我!!!」
鼠長老身子一僵,默默的退出了帳篷。
帳外的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頂華美的白色帳篷,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屈辱跟不忿。
不信?
你不信,我便查到你信為止!
他鼠族縱橫地底,靠的就是這份謹慎跟執著!
他就不信,那頭烏龜能把尾巴藏得天衣無縫!
鼠長老打定了主意,正準備悄悄的潛回謝家營地附近,找機會再探查一番。
就在這時,他的鼻子猛的一抽,鼠鬚根根倒豎!
一股子混亂,怨毒,夾雜著瘋狂與毀滅的氣息,像是地獄裡最汙穢的濃煙,正從謝家營地的方向,沖天而起!
那氣息之濃烈,隔著這麼遠,都讓他神魂刺痛!
出事了!
謝家營地,要出大事!
鼠長老先是一驚,隨即那雙綠豆小眼裡,迸發出一抹精光。
渾水,纔好摸魚!
與此同時,萬丈地底。
靈潭中,杜空青龐大的龜身微微一動。
他看著那縷被自己故意放走,潛伏在謝家議事廳地縫裡的鼠妖妖力,此刻正隨著它的主人,飛快的朝營地騷亂的源頭撲去。
龜臉上,一個酷似人類的譏諷笑容,一閃而過。
「老鼠的好奇心,有時候,是會害死自己的。」
他慢悠悠的閉上眼。
送上門的助攻,不要白不要。
王毅坤這條瘋狗,終於被放出籠子了。
正好,讓這隻愛管閒事的老鼠,親眼去看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