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是這鬼地方唯一的主調。
水珠順著長滿滑膩苔蘚的石頭牆滑下來,滴進汙黑的死水裡,發出「嘀嗒」的單調聲響,算是這裡唯一的時間刻度。
空氣裡頭,黴菌,血腥,還有屎尿的味兒攪和在一塊,熏出一股能把人嗆死的惡臭。
王毅坤弓著身子縮在最裡頭的囚室角落,渾身被粗鐵鏈鎖著,琵琶骨叫兩根黑鐵鉤穿了,靈力運轉算是徹底廢了。
他那雙眼,這會兒全是蜘蛛網似的血絲,瞳孔裡是兩簇不甘跟怨毒的鬼火在跳。
噬心毒又發作了。
那不光是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滋味,就像有數不清的螞蟻在啃他的骨頭,又像有把冷冰冰的銼刀,在他五臟六腑裡來回的刮。
他死死的咬著牙,牙床都滲出了血,喉嚨裡悶著野獸似的吼。
但他沒想過放棄。
每天的折磨,不僅沒磨掉他的心氣,反倒把他的恨意煉得跟萬年玄冰一樣,又硬,又冷。
也就在這時候,地牢口傳來腳步聲,兩個看守的謝家修士一邊走,一邊瞎聊。
「聽說了沒?那個叫楊勝起的煉丹師,就之前獻烏龜那個,現在可了不得了!」
「怎麼個了不得法?」
「嘿,人家現在是客卿長老!謝典長老親口封的!丹藥隨便用,藏經閣三層隨便進!聽說啊,都快成首席煉丹師的預備人選了!」
「我靠?!真的假的?就那個雜靈根的廢物?他踩了什麼狗屎運?」
「可不是嘛!現在營地裡都傳瘋了,說他丹道通神不說,還接手了核心營地的巡查任務,連謝典長老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說話聲慢慢聽不清了。
囚室裡頭,王毅坤那悶著的吼聲,一下停了。
他費勁的抬起頭,那張痛到變形的臉上,肌肉一抽一抽的。
楊勝起......客卿長老......首席煉丹師預備人選......每個字都跟燒紅的鐵錘似的,狠狠的砸在他腦門上!
「為......什......麼......」
沙啞到快聽不見的音節,從他帶血的牙縫裡一個一個往外擠。
「為什麼是他!!!」
轟!
那股子怨毒,就像地底最深的岩漿,衝破了理智,在他胸口整個炸開!
他發了瘋的掙紮起來,粗大的鐵鏈被他拽的嘩啦作響,跟骨頭磨著,發出叫人牙酸的聲音。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雜靈根的廢物,能一步登天,受萬人敬仰!
而他王毅坤,堂堂練氣七層的修士,卻要在這裡像條狗一樣,被鐵鏈鎖著,受盡折磨!
那隻烏龜!
肯定是那隻烏龜!
王毅坤腦子裡,立馬跳出杜空青那大得像山一樣的身影。
那畜生身上,肯定藏著天大的秘密!
一件足以讓廢物都變成天才的絕世秘寶!
楊勝起,就是靠著這個,才一步登天!
而本該屬於他的一切,都被那兩個人奪走了!
恨!
那股能掀翻天的恨意,幾乎要把他的靈魂燒個精光!
他赤紅的眼珠子,死死的盯著地牢另一個陰暗角落。
那裡,一個臉上有猙獰刀疤的囚犯,正害怕的看著他。
「疤臉!」
王毅坤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不聽的兇狠勁。
那個叫疤臉的囚犯一個激靈,連滾帶爬的湊了過來。
「坤......坤哥......」
王毅坤的目光,越過疤臉,掃過地牢裡那些同樣被關著,眼神裡全是戾氣的囚犯。
這些人,有的是被他拉攏的謝家底層修士,有的是跟他一樣,對謝家高層充滿了怨恨的亡命徒。
他覺得,時候到了。
謝家營地,外頭有玄妖盟盯著。
內部人心惶惶,士氣低落。
謝典那個老傢夥焦頭爛額,到處救火。
而謝家真正的定海神針,那位謝山老祖,卻一直在閉關,屁事不管。
這不就是老天給的機會嗎?
這是他王毅坤,兵行險著,顛覆一切的絕佳時機!
「疤臉!」
王毅坤的聲音壓的極低,卻像毒蛇吐信,「去!聯絡那些被謝典打壓的弟兄!告訴他們!」
他的聲音裡,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謝家,已經爛透了!高層隻顧自己修煉,把我們當炮灰,當牲口!」
「妖盟在外,老祖沉睡,現在,就是我們奪取一切,逆天改命的最好機會!」
疤臉的呼吸,立馬粗重起來,眼中閃著貪婪跟興奮的光。
王毅坤猛的伸手,一把揪住疤臉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麵前,一個字一個字的,像鬼在耳邊說話。
「妖盟攻勢越猛,對我們越有利!謝家那些護衛,精銳全被調去守外牆了!這地牢的守衛,肯定是前所未有的空虛!」
他鬆開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疤臉臉上,留下一個清楚的五指印。
「這是我們越獄唯一的機會!」
疤臉被抽的眼冒金星,卻不敢有半點怨言,反而更加興奮的點著頭。
王毅坤的眼裡,閃著叫人心慌的瘋勁兒和陰冷。
「但是,記住!顛覆謝家,隻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層層岩石,看到了那個讓他恨到骨子裡的身影。
「我的目標,是那隻烏龜!是楊勝起手裡的那隻烏龜!」
「它身上的秘密,纔是真正能讓我們一步登天,魚躍龍門的無上機緣!」
他伸出舌頭,瘋狂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爆發出餓狼一樣的貪婪。
一個惡毒無比的計劃,立馬就在他腦子裡成型了。
「聽著!一旦我們衝出去,馬上把訊息散出去!就說......楊勝起那個雜碎,為了保護他的寶貝靈龜,已經偷偷把那隻烏龜,藏進了丹心閣!」
丹心閣!
那是謝家營地的煉丹重地,守衛森嚴,但更重要的,那裡是整個營地最富裕的地方!
堆著無數珍貴的丹藥和靈草!
這個謠言一出去,那些沖昏了頭的暴徒,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傢夥,會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了似的沖向丹心閣!
到那時候,整個謝家營地,將徹底亂成一鍋粥!
而他王毅坤,就可以趁亂,去辦他真正想辦的事!
......萬丈地底。
杜空青龐大的龜身,靜靜的泡在玉髓般的靈潭之中。
他的意識,早就化作一張沒邊兒的網,籠罩了整個赤岩坡。
地脈共鳴。
這片大地,就是他的神經末梢。
地牢裡發生的一切,王毅坤那火山噴發似的怨毒,他跟囚犯的每一次密謀,甚至連王毅坤心臟每一次因為瘋狂而加速的跳動......所有的所有,都清清楚楚的,全落在他心底。
一絲冰冷的,帶著玩味的念頭,在他神魂深處慢慢冒了出來。
「瘋狗。。。終於要咬人了。」
「好啊,王毅坤,去吧,去咬吧。」
「你咬的越狠,這鍋湯,才越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