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地底,洞府。
靈潭裡的水,已經濃的像是流動的玉髓,把杜空青碩大的龜身整個泡了進去。
潮汐般的靈氣穩定又充沛,沖刷著他的每一寸龜甲,每一絲血肉。
安逸。
足以讓任何妖修沉淪的安逸。
可杜空青的心神,卻繃成了三根拉滿的弓弦,嗡嗡震著。
分身乏術。
這四個字,他現在纔算嘗到是什麼滋味。
靈魂連結的另一頭,楊勝起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疲憊,還有一絲被榨乾的虛弱。
「前輩......謝典又給了我一份殘圖,說是護山大陣的一個能量節點,讓我三天內找出其中的靈力淤塞點。。。可我,我連圖都看不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楊勝起真快哭了。
這幾天,他成了謝家最火的紅人,也被當成了最賤的牲口。
白天要應付一波又一波求丹的修士,晚上還要被謝典抓去研究那些天書似的陣法跟地脈圖。
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會猝死在煉丹爐前。
杜空青的意識裡,不起一絲波瀾。
他的意誌化作一道冰冷的指令,穿透無盡土石。
「圖譜左下角,第三條主脈絡與第七條支脈的交匯處,看到那個不起眼的符文了嗎?」
「看到了!前輩!」
楊勝起精神一振。
「用你的神念,將它逆時針轉三圈,再去看整張圖。」
楊勝起照著做了。
嗡!
他腦海中那張原本亂七八糟,如同鬼畫符的殘圖,一下子活了過來!
所有脈絡都清晰起來,能量的走向也一目瞭然,那個所謂的淤塞點,就跟黑夜裡的火把一樣紮眼!
「我......我懂了!我懂了!!!」
楊勝起的激動的渾身發抖,「前輩,您簡直是神!」
神?
杜空青的念頭冷得像塊萬年玄冰。
他隻是一個老農。
一個在謝家這片肥田上,小心翼翼的,偷著種地的老農。
楊勝起,就是他種下的一株最關鍵的莊稼。
他不僅要讓這株莊稼長的好,還要長的剛剛好,既能結出最豐碩的果實,又不能好的太過,引來地主謝山的懷疑,想直接把莊稼連根拔起,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火候,必須精準。
「這個發現,別馬上上報。」
杜空青的指令再次下達。
「你今晚熬個通宵,把自己搞的狼狽點,明天一早,再碰巧發現這個秘密。記住,你是靈光一閃,不是未卜先知。」
「是!晚輩明白!」
切斷了跟楊勝起的聯絡,杜空青的意識沒有片刻停歇,像水銀瀉地一樣,一下就融進了身下奔騰咆哮的地脈之中。
整個赤岩坡,成了他的感官。
他的神念化作億萬縷看不見的觸鬚,轉眼就鋪滿了方圓百裡。
很快,他「聽」到了。
在玄妖盟盤踞的山穀深處,幾股屬於築基期大妖的神念,正如同幾條互相猜忌的毒蛇,在黑暗中彼此試探,碰撞。
一股是狐妖的陰冷狡詐,一股是黑狼的暴虐兇殘,還有一股是毒蠍的陰狠歹毒。
它們之間,爆發著無聲的衝突。
「胡青華,你到底在懷疑誰!」
這是黑狼妖的怒吼。
「我誰都懷疑。」
胡青華的聲音冰冷,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殺意,「陣腳的核心機密,隻有我們幾個知道。內鬼,就在你們中間!」
杜空青的意識裡,浮起一絲近乎殘忍的冷笑。
他當然知道胡青華在查什麼。
那個被他「枯萎」掉的竊脈陣腳,就像一根紮進狐狸心頭的毒刺,讓她寢食難安。
既然你要查,那我就再給你加點料。
杜空青心念一動,一縷細不可聞的地脈之力被他抽調出來,以一種極其隱秘的方式,悄沒聲的流到另一處地脈節點。
那裡,恰好是玄妖盟另一位築基長老,一頭金錢豹妖的巡邏範圍。
杜空青的妖力,混雜著一絲從謝家偷運來的,屬於謝鴻星的魔功氣息,再摻入一點點鼠妖的腥臭。
三種氣息被他用《真源地脈訣》巧妙的捏在一塊,化作一個全新的,似是而非的證據,烙印在了那處地脈節點的岩石深處。
這線索,指向了誰?
誰也說不清。
但它足以讓那隻本就多疑的狐狸,將懷疑的目光,投向更多不可信的同夥。
把這塘水攪渾,然後......看他們狗咬狗。
做完這些,杜空青的意識纔像潮水一樣退回,重新收攏於萬丈地底的洞府之內。
這,纔是他的根基。
他的農場!
他的目光,掃過自己的田產。
從謝家那個糧倉裡不斷送來的珍稀礦石,靈草,一半被楊勝起煉成了丹藥,另一半,則通過秘密通道,全部匯入了他的洞府。
此刻,洞府的靈脈,正發出滿足的嗡鳴。
靈潭的水位,已經漲了足有一指,潭邊的岩壁上,那些原本暗淡的下品靈石,近一半都褪去了灰撲撲的外殼,透出了一抹二階靈石纔有的清亮光澤。
這還不夠!!!
杜空青的意誌,鎖定在洞府角落的一片空地。
那裡,泥土的顏色格外深沉。
那是他耗費心力,將那些蘊含土係靈力的礦石碾成粉末,再混入各種靈草的生命精華,製造出的靈土。
他在為一個新的計劃做準備。
一項從謝家藏經閣三層拓印來的古籍上,看到的瘋狂計劃。
培育二階靈植-地靈根!
一旦成功,這株靈植將與整條地脈徹底融為一體,成為他洞府真正的陣心,不停的生產更高階的靈氣。
到那時,他這片洞天福地,纔算真有了根基!
三口大鍋。
杜空青的腦海裡,清晰的浮現出這個念頭。
一口鍋燉著謝家,得用文火慢慢熬,把他們最後的油水都榨出來。
一口鍋爆炒玄妖盟,要用大火,讓他們越亂越有鍋氣。
而最中間那口最大的鍋,熬的是他自個兒的無上道基!
每一口鍋,都不能糊。
每一道菜,都必須火候正好。
這種把所有勢力捏在手裡,將一切衝突跟混亂都化為自己養分的感覺,讓他血脈深處那屬於「地脈靈龜」的古老本能,都興奮的顫慄。
他知道。
這一切的周旋,這一切的算計,都隻是前菜。
真正的風暴,正在地底更深處,在那被汙染的道源核心,悄然醞釀。
謝山在貪婪的抽取。
胡青華在瘋狂的佈置。
而他,則耐心的施肥,澆水,等著自家的田,結出最肥的果子。
然後,把那兩條不知死活的蛀蟲,跟這整片地,一口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