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空青那山巒似的龜腦袋僵在半空,一雙暗金色豎瞳,光一下就散了。
在他經脈裡奔騰的,剛晉升築基中期的,淡金色江河一樣的妖力,猛的停了下來。
一切都停了。
他的思維,那個屬於人類的,謹慎,多疑,充滿算計的思維,第一次徹底的空白了。
什麼地脈靈龜?
什麼玩意兒?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丹靈子在說什麼胡話?
我是杜空青。
我曾是一個人。
現在,我是一頭鱷甲龜妖。
僅此而已。
「不......不可能......」
一個念頭,艱難的從他凝固的意識裡擠出來,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戒指空間裡,丹靈子的虛影,那團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黯淡,透明的光影,狠狠抖了一下。
他那張模糊的臉,正對著杜空青的方向。
那雙光影構成的眼睛,透出的情緒複雜得沒法說。
有找回記憶碎片的驚駭,有窺見天地大秘的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源自靈魂根子裡的......敬畏。
「沒什麼不可能的。」
丹靈子的聲音,又啞又乾,每個字都像是用光了殘魂最後那點力氣。
「你以為真源地脈訣是什麼?大路貨嗎?隨便一頭土係妖獸就能練?」
「你以為你為什麼能跟地脈產生那種變態的共鳴?真是天賦異稟?」
「你以為地底下那被汙染的道源,為啥對你的氣息那麼親近,又渴望又貪婪?因為它從你的氣息裡,感應到了同類的,最本源的味道!」
一連串的質問,就像一把把大錘,重重砸在杜空-青的心防上,把他剛升起的那點否認,砸得粉碎。
「鱷甲龜......你這身鱷甲龜的形態,不過是你血脈駁雜,退化了無數代後,留下一個劣等的表象!」
丹靈子的聲音一下高了八度,帶著一種揭開殘酷真相的決絕。
「而真源地脈訣,它根本不是功法!它是一把鑰匙!是一份來自血脈源頭的呼喚!它在做的,不是讓你修煉,而是在幫你-返祖!!!」
返祖!!!
這兩個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杜空青腦子裡的混沌。
他腦子裡忽的閃過什麼。
築基中期突破時,那股從血脈最深處,從每個細胞最核心傳來的,古老,蒼茫的悸動!
那種感覺,不是力量增長,而是一種......甦醒!!!
好像有什麼睡在他生命最底層的東西,被叫醒了,正在撐開他的血肉,要從裡麵鑽出來!
還有那門神通,地脈共鳴。
它不是自己苦修來的,也不是頓悟出來的。
它就是在突破的那個瞬間,自然而然就出現在那了。
像是本來就屬於自己,隻是忘了太久,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一種本能。
一種天生的,吃飯喝水一樣的本能!
杜空-青龐大的龜軀,開始發抖,自己都控製不住。
不是害怕。
是一種生命層次被顛覆的,巨大的茫然跟錯愕。
他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秘密是人魂妖身。
他最大的依仗,是遠超普通妖獸的智慧跟丹靈子的指導。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在這殘酷的修仙界活下去,變得更強,不被當成別人的墊腳石和盤中餐。
可現在,丹靈子卻告訴他。
搞錯了。
全搞錯了。
他根本不是什麼走了狗屎運的穿越者。
他的存在,本身就牽著一個古老到甚至被天地都忘了的種族。
「地脈靈龜...」
丹靈子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聲音變得飄忽。
「它們是天地的寵兒,也是天地的囚徒......」
「生來,就跟大地一體,跟地脈同壽。」
「它們不修仙,不修魔,隻靠吞噬地氣靈脈來壯大自己。因為它們的肉身,就是最堅不可摧的法寶,它們的血脈,就是最頂尖的本源神通。」
「它們的使命......是守護,是平衡,是梳理這天地間每一條地脈的流向......」
丹-靈子的虛影猛的一顫,那雙光影構成的眼睛,死死的鎖定了杜空青。
「修為越高的地脈靈龜,跟地脈的聯絡就越深......甚至......甚至能徹底扔掉肉身,把自己的意誌跟神魂,完全融進大地,變成一條全新的,活著的祖脈!」
杜空青的呼吸停了。
他感覺自己的龜殼,自己的骨骼,自己的血肉,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的陌生。
這具他早習慣了的身體,原來隻是一個錯誤的,劣質的贗品。
而在贗品的深處,睡著一個他完全無法想像的......真身。
「那我......我這人類的靈魂,又是怎麼回事?」
杜空青的意念,乾澀的傳遞過去。
這個問題,比他是不是地脈靈龜,更讓他恐懼。
是鳩占鵲巢?
還是......另一個謊言?
丹靈子沉默了。
戒指空間裡的光影,明滅不定。
過了好久,他那沙啞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極不確定的感覺。
「我不知道......我殘缺的記憶裡,沒有答案。」
「或許......是某種連上古大能都無法解釋的天地異變,一次橫跨了無盡時空的靈魂錯位。」
「又或許......」
丹靈子的聲音壓得更低,好像在說一個禁忌的猜測。
「是某一位快滅絕的地脈靈龜,在它生命的最後一刻,為了延續血脈,不惜耗盡本源,施展了某種逆天的轉世秘法,把自己的一縷真靈,打進了輪迴。。。」
「而你,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承載它最後希望的-容器。」
容器。
杜空青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洞府的靈潭裡。
而是飄在一片無垠的,冰冷的,黑暗的宇宙中。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頭頂,是看不見盡頭的迷霧。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一條羊腸小道上艱難求生,卻在今天,一腳踏空,發現自己原來一直走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上。
前麵是未知的命運。
後麵是顛覆的過往。
他追求的自保,他渴望的強大,他小心翼翼佈下的每一個局......在地脈靈龜這四個字所代表的,那沉重如整個天地的傳承和因果麵前,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值一提。
震撼。
從沒有過的震撼。
一種巨大的,能把他整個認知都衝垮的茫然,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