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靈潭裡,水波不興。
那具山巒似的龜軀,僵住了。
暗金色的豎瞳裡,光芒潰散,空洞的嚇人。 書海量,.任你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容器。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的烙進了杜空青的靈魂。
他不是他。
這具他掙紮求生,苦心經營的鱷甲龜之軀,是個劣質的贗品。
他那個人類的靈魂,這唯一,最後,證明自己曾是杜空青的錨點,也可能隻是一個被選中的載體。
承載著某個古老到被遺忘的種族,最後的希望。
何其荒謬,何其可笑。
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一個徹頭徹尾,被命運耍的團團轉的笑話。
他追求的強大,他算計的每一步,他以為自己是下棋的手,到頭來,連自己都是棋盤上一顆不由自主的子。
「地脈靈龜......」
杜空青的意識裡,艱難的咀嚼著這四個字。
一種來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遙遠又模糊,卻又真實到不容他否認。
那是跟大地同呼吸的本能,是掌控土石的**,是一種。。。孤獨。
一種陪著整個世界,卻又跟萬物生靈隔絕的,永恆的孤獨。
「不......」
他的意念在魂海裡掀起風暴,帶著抗拒,還有恐懼。
「我不是!!!我就是杜空青!!!」
戒指空間裡,丹靈子的光影虛弱的閃爍著,像一盞隨時會滅的油燈。
「是不是,由不得你。血脈,是這世上最霸道的東西。」
丹靈子的聲音不再有往日的從容,隻剩下看透真相後的疲憊跟沉重。
「你以為謝家地底那是什麼?真的就是個魔神之心?」
光影劇烈的波動,一段被汙染的,充滿了暴虐跟混亂,核心處卻又透出無盡生機的畫麵,直接灌入杜空青的腦海。
「那是道源!是我們這一脈的上古大能,坐化後一身道行跟天地規則交感,凝聚成的地脈道源!」
「它本該是這片大地的祝福,是能滋養萬物,讓這片土地化為真正洞天福地的根基!可它被汙染了!被無窮的魔氣,被歲月的怨恨,扭曲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丹靈子的意念,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
杜空青的思維,被砸的一片空白。
原來。。。那顆讓他感到親近又貪婪的魔心,是他的。。。同族?
一位先輩的遺骸?
「使命......」
丹靈子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宿命感。
「每一頭地脈靈龜,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肩負著使命。梳理地脈,鎮壓地煞,修復被撕裂的大地,守護重要的地脈樞紐不被宵小之輩竊奪。」
「你以為你的天賦神通地脈共鳴是哪來的?那是血脈的召喚!是這片被折磨了無數年的大地,在向你求救!」
「現在,這顆被汙染的道源,就是你的第一道考驗。淨化它,讓它回歸本源,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責任?
活路?
杜空青那巨大的龜首在靈潭裡重重一震,激起千層浪。
一股壓不住的火氣,從他的人類靈魂深處,轟的一下炸開了!!!
「憑什麼!!!」
他的意念化作咆哮,在魂海裡瘋狂的衝撞。
「我隻想活著!安安穩穩的修我的仙,壯大我的妖力,不被任何人當成丹藥,不被任何人擺上餐桌!這有錯嗎!!!」
「什麼狗屁使命!什麼狗屁責任!誰愛當救世主誰去當!老子不乾!!!」
他謹慎,他多疑,他每一步都算計的死死的,他把一個苟字刻進了骨子裡。
為的就是活下去。
可現在,一個莫名其妙的身份,一個天塌下來似的擔子,就這麼不講理的砸在了他的龜殼上。
他感覺自己快被壓碎了。
那不是力量上的壓迫,而是一種命運的,因果的,讓他喘不過氣的重量。
他不想背。
他隻想把這沉重的龜殼連著那該死的血脈,一起甩掉!
魂海裡的風暴,丹靈子感受的一清二楚。
他沉默了。
光影明滅不定,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許久......
「你可以不乾。」
丹靈子的聲音,冷得掉渣。
「你可以繼續躲在這洞府裡,繼續你那自以為是的苟道。然後,等著。」
「等著那隻叫胡青華的瘋狐狸,用她的萬靈地脈馭獸訣,將這方圓千裡,億萬生靈的血肉神魂,全部獻祭給那顆被汙染的道源。」
「她不是要引爆地脈,她比那更瘋!她要創造一個怪物!一個以道源為心臟,地脈為血管,萬靈為血肉的萬靈地獄!」
「那東西一旦成型,別說你,別說謝家,就是元嬰修士來了,也得被活活吞了,連根毛都剩不下!」
「她跟你的血脈,是天生的死敵!你是守護,她是奴役跟毀滅!你以為你能躲得掉?」
冰冷的現實,像一把刀,剖開了杜空青最後的僥倖。
他龜軀的顫抖,停了。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翻湧的怒火跟茫然,一點點褪去,換上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
是啊......躲不掉。
從胡青華佈下那些妖力印記開始,他就已經被卷進了這盤棋。
他隻是不知道,這盤棋的背後,竟然是兩個古老傳承,跨越萬古的生死對決。
「除了她呢?」
杜空青的意念,平靜的可怕。
「謝山那個老魔頭,他每一次抽道源的力量,都是在幫胡青華鬆動封印。他就是那瘋狐狸手裡最好用的一把鋤頭,正在親手挖自己的墳,順便把所有人都埋進去。」
丹靈子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嘲弄。
「還有地牢裡那條瘋狗,王毅坤。他以為自己能趁亂翻盤,以為能找到你報仇雪恨。他不知道,他這點屁大的仇恨,就是點燃整個炸藥桶的那一小撮火星。」
「謝山是貪婪的變數。」
「王毅坤是混亂的變數。」
「而胡青華,是那個想要掀翻整個棋盤,通吃一切的莊家。」
丹靈子頓了頓,光影構成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杜空青。
「現在,你告訴我。你這顆身不由己的棋子,要怎麼在這盤死局裡,活下去?」
活下去......
又是這兩個字。
杜空青沉默了。
他的神念,再次沉入身下的大地。
地脈的奔流,岩層的呼吸,萬丈地底那顆道源的每一次搏動,都清晰的嚇人。
他能感覺到,胡青華的妖力印記像一顆顆毒牙,深深的紮根在地脈的脆弱節點上,等著致命一擊的訊號。
他能感覺到,謝山的魔念像一條貪婪的水蛭,附著在封印上,每一次吸吮,都讓那古老的陣紋暗淡一分。
他甚至能感覺到,地牢方向,那股壓抑到極致的,屬於王毅坤的怨毒氣息,正一天比一天強,像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棋手。
所有人都在落子。
而他,這頭剛知道自己身世的烏龜,卻被推到了整個棋盤最中心的位置。
退無可退。
避無可避。
巨大的龜首,在靈潭裡一點點抬了起來。
暗金色的豎瞳裡,一片死寂。
壓力?
擔子?
使命?
不。
杜空青的思維,以一種嚇人的速度轉了起來。
他不是英雄。
也永遠不想當什麼守護者。
他骨子裡,依舊是那個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的杜空青。
既然你們都想入局。
既然你們都把主意打到了我這位先輩的遺骸上。
既然這盤棋,我非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