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黑線蟲。
它又來了。
無聲無息的,貼著一條杜空青之前都沒在意的,細的快要幹掉的地脈支流,像一滴墨汁滴進清水,悄無聲息的向下滲。
謝山。 超實用,.輕鬆看
這個老魔頭,骨子裡的貪婪,比地底岩漿還燙人。
上次的地脈暴動,那場天災一樣的意外,非但沒讓他收斂,反而像在他心裡的乾草地上,丟下一顆火星。
疑心,被點著了。
杜空青的意識,早就不隻是在看,他自己已經成了這片大地的一部分。
他能嘗到那道神唸的味道。
陰冷,黏稠,帶著一股子常年煉化魔功的腐朽氣,但這次,外麵卻裹上了一層偽裝。
一層模仿地脈靈氣自然流淌的,幾可亂真的外衣。
這老東西,學聰明瞭。
他不再像上次那樣橫衝直撞,而是把自己偽裝成一顆沒害的沙礫,順著地脈的水流,一點點的往下沉。
他的目標,清楚的很。
直指萬丈地底,那顆被上古大陣鎖死的,正在變得越來越活潑的道源。
道源的每一次跳動,都像在對謝山發出要命的誘惑。
那裡有大機緣!!!
這個念頭,恐怕已經成了謝山心裡唯一的執念。
杜空青山巒一樣的龜首在洞府深處一動不動,暗金色的豎瞳裡,一片死寂。
他築基中期的神念,比之前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地脈共鳴神通,也隨著他修為的增長,到了一個新境界。
如果說之前,他隻是能聽到大地的呼吸。
那麼現在,他能分辨出這呼吸聲裡,每一絲最細的雜音。
謝山的潛入,在他麵前,就像黑夜裡點著的一根香,再怎麼遮掩,那點火光跟煙氣都藏不住。
怎麼辦?
再來一次地脈暴動,把他嚇走?
不行。
太刻意了。
同樣的招數用兩次,謝山就算再蠢,也該明白這赤岩坡底下,盤著一個能操控地脈的活物了。
杜空青的意識沉了下去,跟那顆正在被封印之力和魔氣反覆沖刷的道源,產生了一絲飄忽的連線。
他能感覺到。
在那狂暴的,足以撕碎元嬰修士的能量風暴核心,偶爾會有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純的不能再純的東西,從道源的本體上剝離下來,散進周圍的地脈裡。
那不是靈氣,也不是魔氣。
那是一種。。。規則的碎片,是天地的本源氣息。
道韻!
杜空青心頭一震。
這玩意兒,對任何修士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謝山這個老魔頭,他要找的,恐怕就是這個!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一下就冒了出來。
既然你想找。
那我就給你找點東西。
杜空青的意誌,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探入那片混亂的地脈。
他不敢碰道源本體,那會讓他當場就得玩完。
但他可以試試,去撥動那些已經散出來的,無主的道韻!
他的神念,變成了一道最精微的堤壩。
精準的,在謝山那道神念探查的必經之路上,截住了一縷比髮絲還要細上萬倍的金色道韻。
然後,他的意誌輕輕的一推。
就像在急流裡,輕輕的撥動了一片落葉。
那縷金色道韻,偏離了本來的軌跡,朝著另一個方向,飄了過去。
隻要謝山順著這縷道韻追過去,就會一頭撞進上古封印大陣的另一處絞殺節點。
到時候,都不用杜空青動手,大陣的力量就夠他喝一壺的。
完美。
杜空青的計劃簡直天衣無縫。
可就在他準備收回神念,看好戲的時候。
變故突生!
那縷被他撥動的金色道韻,在飄向預定陷阱的半道上,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漩渦給吸住了!
嗖!
它一眨眼就沒了!
不是撞進封印,不是被地脈吞了。
而是。。。憑空消失!
杜空青的意識猛的一縮,順著那股詭異的吸力來源追過去。
最終,他的意識停在了他自己的洞府裡麵。
停在了那枚寄宿著丹靈子的戒指上。
「轟---!!!」
一股說不出的劇烈震顫,從戒指裡,通過靈魂連結,狠狠的撞進了杜空青的魂海!
戒指空間內。
丹靈子的殘魂虛影,整個炸開了!
那不是消散,而是一種。。。沸騰!
光影狂亂的扭曲,拉長,撕裂,又聚合!
無數混亂的,破碎的,帶著遠古蒼茫氣息的畫麵,在光影中爆裂的閃爍,像一場最炸裂的走馬燈!
「啊啊啊啊---!!!」
一道無聲,卻能凍結靈魂的尖嘯,在杜空青的腦海中炸響。
丹靈子,在嘶吼。
在痛苦的咆哮!
杜空青看到了。
他通過靈魂連結,看到了丹靈子魂海裡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垠的星空。
一頭大到沒法想像的巨龜,正漂浮在星河之中。
它的龜甲,不是血肉,而是由最古老的山脈跟大地構成,上麵刻著江河湖海的痕跡。
它每一次呼吸,都掀起席捲星辰的罡風。
它每一次心跳,都讓整片宇宙的地脈跟著搏動!
畫麵一轉。
巨龜睜開了眼睛,那是一對含著日月輪轉的金色瞳孔。
它張開嘴,吐出了一道玄黃之氣,那氣息落地,化作了一片嶄新的大陸。
它抬起爪子,在虛空中輕輕的一劃,一道嶄新的地脈,便從無到有,開始在這片新大陸上延伸,生長!
拓印山川!
創造地脈!
這些畫麵,古老,浩瀚,充滿了造物主一樣的氣息,還有一種血淋淋的破碎感。
它們衝擊著丹靈子那本就殘破的魂體,要將他撕成碎片!
「撐住!」
杜空青心裡猛的一震,立刻調動自己築基中期的渾厚妖力,湧入戒指,想穩住丹靈子的殘魂。
也就在這時,那金色道韻的力量,似乎被耗光了。
魂海中的風暴,慢慢的平了下去。
戒指空間裡,那沸騰的光影重新凝聚,卻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淡,透明,彷彿隨時都會散掉。
丹靈子的虛影,抱著頭,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痛苦,而是一種。。。找回了什麼東西的,巨大的恐懼跟茫然。
「真源地脈訣。。。」
他的聲音,從光影中擠出來,嘶啞的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這功法-不是我撿的。。。」
杜空青的腦子停轉了。
丹靈子抬起頭,那張模糊的臉上,一雙由光影構成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杜空青。
那眼神裡,有驚駭,有不敢信,還有一絲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從靈魂根子裡透出來的。。。敬畏。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了一點。。。」
他的聲音在顫抖。
「真源地脈訣,它。。。它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功法秘籍!」
「它是一個種族的。。。傳承!是烙在血脈最深處的本能!」
「上古時期,天地間最古老,最神秘的種族之一。。。」
丹靈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每個字都重若萬鈞,狠狠的砸在杜空青的心上。
「地脈靈龜。」
這四個字,彷彿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力量。
杜空青隻覺得,自己體內那奔騰不息的妖力長河,都為之一滯。
血脈深處,傳來了一陣從沒有過的悸動。
丹靈子像是陷進了某種回憶的餘波,喃喃自語,聲音裡全是跟說夢話一樣的恍惚。
「它們是天地的寵兒,也是天地的囚徒。。。」
「生來,便與大地一體,跟地脈同壽。」
「它們不修仙,不修魔,隻壯大自己,因為它們的肉身,就是最強的法寶,它們的血脈,就是最頂尖的神通。」
「它們以守護跟平衡地脈為天生的使命。。。」
丹靈子的虛影猛的一顫,他死死的盯著杜空青,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顫音。
「修為越高的地脈靈龜,跟地脈的聯絡就越深。。。甚至。。。甚至能徹底扔掉肉身,自己變成地脈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