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靈子的殘魂,在戒指空間裡炸開,成了一片翻滾的光霧。
那不是能量的波動,是記憶的決堤。
是埋了不知多少年月,被他自己用大神通死死鎖在魂魄最深處的一片血色地獄。
「青丘。。。對。。。那個名字。。。是青丘。。。」
斷斷續續的字眼從光霧中擠出來,帶著一種像是鐵鏽片子刮喉嚨的嘶啞跟戰慄。
杜空青的意識,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這片混亂,真真切切看見了丹靈子魂海裡的景象。
那不是推演,不是想像,是血淋淋的重現。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或者說,一隻狐狸。
一隻站在屍山之巔的九尾白狐,雪白皮毛上丁點血都沒沾,可她的九條長尾,卻像九條從地獄深處探出的血河,每條尾巴梢兒上,都卷著成千上萬張掙紮哀嚎的魂魄。
她腳下的屍山,不是凡人,全是修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金丹,元嬰。。。甚至還有讓他靈魂都刺痛的化神氣息殘骸!!!
「萬靈地脈馭獸訣。。。」
丹靈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把這幾個字給崩了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恨到骨子裡的仇,還有滲進魂裡的怕。
「那壓根不是禦獸宗的正統功法!是那個瘋女人青丘,偷看宗門所有禁術,自己東拚西湊搞出來的。。。怪物!!!」
「以地脈為囚籠,以萬靈為牲畜!她能強行的奴役一片大地上的所有生靈,無論人,妖,魔,隻要沾染了那片地脈的氣息,神魂就會被刻上她的烙印,死活全在她一念之間!!!」
丹靈子的光影猛的一縮,凝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卻在抖個不停。
「她甚至。。。她甚至能以億萬生靈為祭品,逆轉整條地脈的陰陽五行,從虛無之中,召喚那些。。。那些早就該被天地法則抹掉的上古邪物!!!」
杜空青沉默著。
他那山一樣的龜首,在漆黑的洞府深處,一動不動。
暗金豎瞳裡,隻映著丹靈子那因恐懼而扭曲的魂影。
一切都串起來了。
玄妖盟,那些不要命的妖獸,那些對謝家刻骨的仇恨,在胡青華-不,在青丘的眼裡,恐怕就跟圈養的豬狗沒什麼區別。
她壓根兒不在乎它們的死活。
她需要的,隻是這些妖獸的血肉,妖氣,還有它們臨死前最烈的怨念,給她那座巨大祭壇當燃料。
而謝家,也一樣。
謝山那個蠢貨,還以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他每一次瘋了一樣的抽取道源之力,都是在幫青丘鬆動封印。
他抽走的每一絲力量,都讓那座上古大陣的根基,爛掉一分。
兩方人馬,殺的血流成河,鬥的你死我活。
到頭來,都隻是在為青丘那場滔天血祭,做最後的暖場。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這下麵不是什麼魔心!!!」
丹靈子像是想通了什麼關鍵,聲音一下子拔高,尖的刺耳,「萬靈地脈馭獸訣的核心是馭,是奴役!一顆純粹的魔心,暴虐,混亂,壓根沒法駕馭!!」
「但如果。。。如果那是一顆被汙染的上古道源呢?」
「一顆藏著天地至理,有無限可能性的道源!隻要她能用血祭的法子,把這顆道源徹底扭曲,異化成隻聽她號令的源獸。。。那她就等於有了一座可以移動的,能不斷造出恐怖戰爭兵器的。。。萬靈地獄!!!」
壓力。
一股要把整塊大陸都壓在他龜殼上的恐怖壓力。
杜空青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硬的不行的龜甲,都在這重壓下,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一邊,是貪婪愚蠢的謝山,正在發瘋的拆解封印的承重牆。
另一邊,是佈局百年的青丘,手裡攥著引爆一切的雷管,隻等著時機成熟。
而他自己,就趴在這顆炸彈的正上方。
一旦爆炸,第一個炸成灰的,就是他。
逃?
往哪逃?
他的氣息已經跟這片地脈綁死了,青丘的陣法一旦發動,他就是頭一個被獻祭的祭品。
等?
等死嗎?
等謝山把封印徹底掏空,或者等青丘完成她最後的佈置?
杜空青的意識沉進地底,再一次,他的神念化作億萬條無形的觸鬚,輕柔的貼上那些胡青華留下的妖力印記。
之前,他隻覺得這些印記陰毒,詭異。
現在,他能感知到更多玩意兒。
他看到每一枚印記的核心,都盤著一隻小得不能再小的,純妖力捏出來的狐狸虛影。
這些狐狸,正張開嘴,像水蛭一樣,死命的嘬著地脈的本源,同時又把一種扭曲,顛倒的意誌,注進大地。
它們在改造這塊地。
要把這片活蹦亂跳的地脈,改造成適合邪物下來的溫床。
必須阻止她。
不。
光阻止,已經不夠了。
杜空青的龜首慢慢的垂下,下巴頦兒都快貼到靈潭地麵了。
那份能凍住魂魄的平靜下麵,一小撮叫瘋狂的火苗,給點著了。
他要做執棋人。
他要把謝山,青丘,還有所有自以為是的傢夥,全變成他棋盤上的棋子。
他要反過來,控局!
而掌控這一切的鑰匙,就在這些妖力印記裡!
隻要能解析出這些印記的構造,弄懂萬靈地脈馭獸訣的運轉法門,他就能找到反製,甚至。。。篡奪的方法!
杜空青的意誌從未有過的集中。
他築基中期的神念,變成一把念力化作的手術刀,開始對一枚離他最近的妖力印記,做最精細的拆解。
但,他神念剛沉進去的一瞬間。
警兆!!!
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頭皮發麻的刺痛感,從地脈深處猛的傳來!
他的地脈共鳴神通,像一張被撥動的蛛網,瘋狂的震!!!
來了!
杜空青的意識瞬間收縮,龜縮回洞府之內,把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
他的地脈視角卻沒有關。
他「看」到,一股無比隱晦,又帶著築基魔君那種霸道勁兒的神念,正像一條沒有實體的黑線蟲,順著一條被他忽略的地脈支流,沒帶半點聲息的,再一次朝著那顆被封印的道源,滲過去!
是謝山!
這個老魔頭,比他想的更賊!
之前的地脈暴動,不但沒嚇住他,反而把他疑心病給勾出來了。
這一次,他的探查方式,比哪一次都更詭異,更隱蔽。
那道神念,不再是粗暴的掃來掃去,而是分毫不差的模擬著地脈靈氣的正常流動,一絲一絲的往下鑽。
要不是杜空青已經跟這片地脈差不多融成一體,壓根兒察覺不到這點不對勁。
謝山的目標很明確。
他察覺到了。
他察覺到自從杜空青突破到築基中期,引發那場地脈潮汐之後,那顆沉寂的道源,變得比以前。。。更活躍了!
那是一種像是睡著的巨獸聞到了血味兒,在夢裡下意識舔嘴唇的悸動。
這種活躍,對謝山而言,簡直是要了他老命的誘惑!!!
是機緣!!!
是那顆魔心快要熟了的徵兆!!!
他要進來,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