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地底,死寂是唯一的聲音。
杜空青的意識,早就不是龜殼裡那一小團,而是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網,跟整片赤岩坡的地脈死死的糾纏在一起。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能感到每一縷靈氣的流動,還有每一次岩層的微小呻吟。
眼下,這張網上,卻布滿了膿瘡。
那些是胡青華留下的妖力印記。
它們像毒刺,一根根紮進地脈最脆弱的節點,貪婪的吮吸,並向外輻射著一種扭曲的律動。
楊勝起從藏經閣偷渡出的那些畫麵,正在杜空青的意識海裡,被以億萬次的速率拆解,重組,推演。
南疆異聞錄裡的古老圖騰,古陣殘篇裡那句沒頭沒尾的讖言,還有胡青華那套簡化卻更陰毒的逆轉乾坤陣。。。無數碎片,一開始亂七八糟的,像一盤被掀翻的棋。
但慢慢的,在杜空青築基中期那海嘯一樣的神念沖刷下,一枚枚碎片開始發光,彼此吸引,然後「哢」的一聲,嚴絲合縫的拚接在了一起!
念頭一轉,一副橫跨幾百年,牽扯上古宗門的巨大棋盤,在他腦子裡「轟」的成型了!
削弱謝家?
搞笑!
胡青華佈下這麼精妙,這麼耗費心血的暗手,如果目標隻是區區一個築基家族,那簡直是對這套上古禁術的侮辱!
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地麵上的那些人和妖。
是腳下!!!
是這整條靈脈!!!
是那顆被封印的,被汙染的,卻也因此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道源!!!
這隻瘋狐狸,她要把整片謝家營地,連同下麵的主靈脈,煉成一個從沒人見過的巨大陣盤!
她不是在搞破壞。
她是在調音!
每一次妖獸的衝擊,每一次對節點的破壞,都是在調整這架名叫大地的樂器。
等到所有音符都校準完畢,她就會奏響最終的樂章!
但她到底想幹嘛?
強行破開上古封印,直接吞了那顆道源?
不對。。。禦獸宗的法門,講究的是駕馭,是獻祭,而不是單純的吞噬。
如果隻是想吸力量,根本用不著這麼複雜的逆轉乾坤陣。
這套陣法,其核心在於顛倒陰陽,逆反常理,是用來...接引的!
一個更瘋,更冷,更讓龜骨頭髮麻的念頭,破土而出。
她不是要開啟寶庫。
她是要在寶庫上麵,建一個祭壇!
用整條地脈當陣,用那顆被汙染的道源當祭品,召喚某個。。。甚至某些,根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禦獸宗~~~萬靈血祭~~~那隻狐狸。。。」
戒指空間裡,丹靈子的殘魂猛的爆開一團刺目的光,虛幻的影子瘋狂扭曲,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攥住,要活活捏碎!
「小子!快!!?毀了那些印記!一個都不能留!!!」
丹靈子的咆哮裡全是恐懼,一點元嬰大能的從容都沒了,活像一個剛從地獄爬出來,又看見地獄大門的人,發出的本能尖叫!
破碎的,血色的記憶碎片,在他魂海裡炸開。
他看見了,一片被染成暗紅色的天空。
他看見了,無數修士的屍骨堆積成山,法寶的碎片像垃圾一樣散落。
他看見了,一隻體型遮蔽山巒的巨獸,身上掛滿了掙紮的殘魂,張口一吸,便是一座城池的生靈被抽乾血肉,化作飛灰!
他還看見了,在那巨獸的頭頂,站著一隻九條尾巴的白狐。
那白狐的眼神,沒有一絲情感,冰冷的像塊石頭,漠然的看著腳下的大地,在它的禁術下,化作一片哀嚎的焦土。
「萬靈地獄。。。」
丹靈子虛弱的聲音在杜空青的意識裡發抖,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那個瘋子宗門,當年就想用一整個國度的生靈當祭品,祭祀地脈,將一方天地,活活煉成隻聽他們號令的移動地獄!裡麵所有的生靈,都會變成不死不滅的怪物,成為他們最恐怖的戰爭兵器!」
「後來...後來他們被圍剿,被滅門。。。但那隻九尾靈狐叛逃了,她帶走了最核心的禁術手稿!」
「胡青華。。。她就是那個傳承者!她想在這裡,重現那個被所有宗門聯手打斷的禁忌實驗!」
杜空青沒說話。
山嶽一樣的龜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抬了起來。
暗金色的豎瞳裡,沒有恐懼,沒有驚駭,隻有一片死一樣的平靜。
平靜下麵,是就要噴發的火山!
原來是這樣。
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還要大,還要血腥。
謝山那個蠢貨,還在做著吞噬道源,魔功大成,一統南疆的美夢。
胡青華那隻瘋狐狸,卻已經把他,把整個謝家,把玄妖盟的所有妖獸,都當成了自己召喚儀式的燃料。
而自己,這隻在所有人看來,隻是楊勝起走了狗屎運撿來的靈龜,正好就趴在這座祭壇的正下方。
很好。
太好了。
既然你們一個想當魔君,一個想當地獄之主。
那我這隻老烏龜,就隻好勉為其難,在你們把桌子徹底掀翻之前,先把整張桌子,連帶你們這兩個廚子,一起吞下去了!
……
謝家營地,地牢。
潮濕,腥臭。
空氣裡飄著絕望跟腐爛的味道,牆角滴落的水聲,像是為囚犯們倒數的催命符。
地牢最深處。
「哐當!」
一隻豁了口的飯碗被狠狠的砸在石牆上,摔得粉碎。
王毅坤一頭撞在冰冷的柵欄上,血順著額角流下來,他卻一點不在意。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呼吸粗重的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外麵妖獸的嘶吼,術法的爆炸聲,斷斷續續傳來,像是一劑最猛的催情藥,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機會!
這就是他做夢都想要的機會!
「坤哥,外麵...外麵好像打得更凶了。」
一個縮在角落,臉上帶疤的囚犯,聲音發顫的湊了過來。
他是王毅坤用一門不入流的功法,在地牢裡收服的亡命徒之一。
王毅坤沒回頭,隻是用一種近乎神經病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地牢唯一的出口方向。
「謝家那些飯桶,撐不了多久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妖盟那幫畜生,擺明瞭是要玩命。謝山那個老魔頭一走,謝典就是個廢物!現在營地裡肯定亂成了一鍋粥!」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裡的瘋狂和貪婪快要溢位來了。
「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顛覆謝家,報仇雪恨,就在今天!」
那個帶疤的囚犯嚥了口唾沫,既興奮又害怕。
「坤哥,我們...我們怎麼衝出去?這柵欄可是有禁製的...」
王毅坤猛的回頭,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的摜在牆上。
「廢物!這點腦子都沒有?」
他壓低了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等!等他們打得最亂的時候!謝家的守衛,肯定都被調到西邊去了!到時候,我們裡應外合,炸開這裡,衝出去!」
他的目光,越過這些囚犯,彷彿已經看到了外麵的血與火。
他看到了謝家子弟驚恐的臉。
看到了丹藥房裡堆成山的瓶瓶罐罐。
更看到了。。。那隻害他這麼慘的烏龜!
那隻烏龜,一定藏著天大的秘密!
隻要抓住它,拷問那個叫楊勝起的小雜種,自己失去的一切,都能百倍千倍的拿回來!
王毅坤鬆開手,任由那個囚犯軟倒在地。
他慢慢的,一節一節的,活動著自己的指骨,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一張猙獰扭曲的笑臉,在昏暗的地牢裡,無聲的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