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東邊灑落,為這片紅土荒原鍍上一層淡金色。
遠處,一架小型飛機正在跑道上緩緩滑行,最終停穩
艙門開啟,一群穿著白色醫療製服的人魚貫而下
他們步伐急促而有序,手提各種精密儀器,領隊的人一下飛機就開始和早已等候在旁的基地醫療團隊對接,語速飛快,專業術語接連不斷。
江知夏站在人群前方,看著這一切。
司徒明站在她身側,方廷皓在不遠處,單手插兜,目光落在那架飛機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交接進行得很快
一箱箱裝置被抬下飛機,一疊疊資料被交換覈對,兩隊醫療人員很快達成共識,開始向基地內部轉移。
江知夏收回目光,轉向身邊一個穿著銀灰色衝鋒衣的年輕人。
那是杜特,這次行動的指揮長
很年輕,眉眼間卻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乾練
他正拿著平板電腦覈對什麼,察覺到江知夏的目光,抬起頭。
“我哥怎麼樣了?”江知夏問。
杜特的表情冇有變化:“在我們啟程的同一時間,另一隊醫療小組已經前往江先生所在的區域。請您放心。”
江知夏的眉眼微微鬆動了些。
杜特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不遠處的方廷皓身上
他的表情依舊平穩,但語氣裡多了幾分公式化的客氣:
“很抱歉,方先生。由於您的身份特殊,您不能跟我們一起返航
“但我們已經為您安排了專機,等我們走後就會到達。”
方廷皓看了杜特一眼
他擺了擺手
“不用了。”他的聲音也很淡,“我還有些私事冇有處理,不勞費心。”
江知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張淡然的臉上。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
“等一下。”
江知夏的聲音響起。
方廷皓的腳步頓住了。
他冇有回頭。
但江知夏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
江知夏轉向司徒明。
她說,“我有一些事。”
司徒明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裡有太多東西——是瞭然
“去吧。”
江知夏轉身,向方廷皓走去。
方廷皓終於轉過身來,看著她走近。
陽光落在他臉上,那張臉依舊是張揚,耀眼,帶著與生俱來的光芒
可此刻那光芒裡,多了一層薄薄的、說不清的什麼。
他看著走近的她,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晨霧裡的光。
“怎麼了?”他問。
江知夏在他麵前停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方廷皓,”她說,“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方廷皓看著她
“你說。”
江知夏
“方婷宜說的是不是真的?”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方廷皓的呼吸,空了一拍。
他冇有回答
可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江知夏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他。
背景是一家餐廳,燈光昏黃而溫暖
她坐在餐桌前,側著臉,正看向鏡頭外的某處,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而他坐在她對麵,正看著她,眼神專注得像是世界上隻有她一個人。
那是他們第一次共進晚餐時,那個攝影師給他們拍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帶著這張照片。
不知道這張照片對她意味著什麼。
方廷皓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看著照片
他的手,在口袋裡微微顫抖了一下。
江知夏看著他。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他插在口袋裡的那隻手上。
她伸出手。
把他的那隻手從口袋裡拽了出來。
他的手心裡,躺著一張照片。
一模一樣的照片。
兩張照片,並排躺在她掌心。
同樣的場景。
同樣的人。
江知夏的呼吸,猛地窒住了。
她看著那兩張照片,看著上麵那個專注看著自己的少年,看著那個眼神
方廷皓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一瞬間湧起的茫然和痛苦。
他的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放了下來。
“很多事,我不記得。”她說。
方廷皓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熱。
可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那是真心的笑,是從心底湧上來的、如釋重負的笑。
“我猜到了。”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歎息。
江知夏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一瞬間的釋然,看著他那淡淡的笑意,看著他那依舊溫柔的眼神。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不知道自己在感受什麼。
久到陽光又升高了一點,久到遠處的人群開始議論
江知夏動了。
她把他那張照片從自己掌心拿起來,連同自己的那張一起,輕輕放回他的手心。
她把他的手指合攏,把那兩張照片,重新放回他掌心裡。
方廷皓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兩張照片。
他的笑容依舊在。
可那笑容裡,多了些苦澀。
“可我猜到的太晚了。”他說。
太晚了。
她和他之間,隔著兩家道館的競爭,隔著世錦賽上註定要有一個失敗者的宿命,隔著太多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江知夏看著他,看著他那苦澀的笑,看著他眼底那深沉的、幾乎要溢位來的什麼。
她的心口,傳來一陣陣刺痛。
那刺痛不像之前那樣劇烈,而是一種更綿長、更隱秘的疼。
像是有一根極細的線,從她心臟最深處穿過,線的另一端連著什麼她再也無法觸碰的東西。
她垂在身側的左手,慢慢攥緊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看著他站在陽光裡,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剋製。
她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過什麼。
不知道那些丟失的記憶裡,藏了多少個像照片上那樣的瞬間。
可她知道——
知道這一刻,她的心臟在為誰疼。
直到那些模糊的影子,終於有了清晰的模樣。
知道那個站在陽光下的少年,那個笑得張揚而耀眼的少年——
是他。
可她說不出口。
那些記憶不屬於她。
那些感情也不屬於她。
她隻是一個丟失了過去的人,站在現在的陽光裡,看著曾經的自己留下的痕跡,卻無法真正觸碰。
太晚了。
她忽然明白了這三個字的重量。
方廷皓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翻湧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情緒,看著她緊握的左手,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杜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江小姐,該出發了。”
江知夏冇有動。
那些她記不起的過去,在這一刻,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隱約透出模糊的光。
她想伸手去抓。
可那玻璃太厚了。
她抓不住。
……
方廷皓看著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苦澀,冇有遺憾,隻有最純粹的溫柔。
“知夏。”
江知夏抬起頭,看著他
方廷皓拿出一張照片重新放在她的手心
他並不覺得忘記可怕,冇有複雜的感情,她在賽場上不會有任何顧忌
她可以發揮自己的全部實力
現在這個不存在誤會消失,他唯一害怕的事情已經煙消雲散了
負麵情緒像是終於離開
他笑著說
“如果時間讓你忘記我,那我會用一生的時間讓你記住我”
他頓了頓
“我早就聽說過江知青天才少女的名號,剛好見識一下”
江知夏抬眸看著他
笑意重新染上嘴角
“我也想見識一下能和我哥哥齊名的元武道岸陽第一人有怎樣的能耐”
方廷皓微微歪頭,臉上的陰霾一掃,多了一絲陽光開朗
“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