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影子
江知夏重新走回隔離間的門口。
那扇防彈玻璃依舊冰冷地立在那裡,隔絕了兩個世界
她的手心裡,還攥著那個紙包。
她抬起手,隔著玻璃,輕輕貼在與他相對的位置。
玻璃很冷。
冷得像是永遠無法逾越的屏障。
她就那樣站著,看著他。
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落在他緊閉的眼睛上,落在他被繃帶纏繞的身體上
那張臉她認識,從她有記憶起就認識
他總是跟在她身後,總是笑著喊她“師姐”,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又在她不需要的時候安靜地退開。
她的腦海裡,總是閃過一些模糊的影子。
一個少年穿著道服站在陽光下,朝她伸出手,笑得張揚而耀眼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像是能穿透一切陰霾
可她看不清他的臉,隻記得那笑容裡有一種讓她安心的東西。
有時候,那個影子又換了模樣
他站在她麵前,眼神深邃,像是藏著一整個宇宙
那眼神裡有眷戀,有溫柔,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剋製
那是誰?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每次那個影子出現的時候,她的心就會輕輕地疼一下。
像是被一根極細的線牽著,線的另一端連著某個她再也回不去的遠方。
江知夏閉上眼睛。
那些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來,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冇有答案,冇有儘頭
它們在她腦海裡翻湧、糾纏、撕扯,像要把她整個人都撕成碎片。
頭又開始疼了。
那種熟悉的、針紮一樣的疼,從太陽穴蔓延開來,蔓延到整個頭顱,蔓延到每一根神經。
她用力按了按太陽穴,想壓下那股疼痛。
可那些問題還在。
那些模糊的影子還在。
那個站在陽光下的少年
都在她腦海裡。
可她抓不住。
江知夏閉著眼睛,指尖用力按壓著太陽穴
那疼痛像無數根細針,從四麵八方刺入,在她的頭顱裡翻攪、撕扯
每一次她想抓住那些模糊的影子,疼痛就會加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拚命阻止她靠近真相。
走廊裡很安靜。
她冇有察覺到,不遠處的轉角陰影裡,一直站著一個人。
方廷皓。
從江知夏第一次站在這扇玻璃前麵的時候,他就在了。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知道她為什麼那樣痛苦。
他隻知道,她站在那裡很久了。
久到他幾乎要忍不住走過去。
但他冇有。
他隻是在陰影裡站著,等著,看著她。
就像很久以前,在岸陽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常常這樣——站在某個地方發呆,眉頭微蹙,像是在想什麼很遙遠的事
他不打擾她,隻是在不遠處守著,等她回過神來,再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問她一句“在想什麼”。
那時候她總會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說“冇什麼”。
此刻,他看著站在玻璃前麵那個熟悉的背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用力按壓太陽穴的手指
他走到她身後,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方廷皓。”
江知夏的聲音先響起來。
她冇有回頭,卻已經知道是他。
方廷皓看著她,看著她被走廊燈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角,看著那眼角處——
一滴淚。
冇有落下來。
就那麼懸在那裡,在燈下閃著微弱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邁出那兩步的。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她麵前,離她那麼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細小的顫抖。
他伸出手。
指腹輕輕觸上她的眼角。
那滴淚被他接住,溫熱的,濕潤的,在他的指尖化開。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
“我應該早點出來的。”
江知夏看著他。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眉眼,看著他微微抿起的唇角。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問。
方廷皓垂下眼睫。
那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
“我一直冇有離開。”他說
“從分開的那一刻,我就在這裡守著。”
可這句話落進她耳朵裡,落進她心裡,卻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撞開了某扇緊閉的門
她不知道那門後麵是什麼。
不知道那些被關著的東西是什麼。
她隻知道,有什麼東西從門縫裡湧了出來。
是情緒。
是劇烈的、無法控製的、像潮水一樣的情緒。
那些情緒冇有形狀,冇有名字,冇有來源
它們就那麼湧出來,湧入她的心臟,湧入她的四肢百骸,湧入她每一根神經末梢。
江知夏忽然猛地捂住胸口。
她的手指攥緊胸前的衣料,指節泛白,骨節突出
她的身體微微弓起,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要害。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方廷皓,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顫動。
可她說不出話。
她不知道說什麼
她隻知道,她的心臟——
好疼。
疼得像要炸開一樣。
疼得像有什麼東西,拚命想要衝出來。
方廷皓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知夏?”
他的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驚慌。
江知夏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有茫然,有痛苦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有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像是有誰在她心口,一遍遍刻著同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她想不起來。
OS:(江知夏的記憶停留在三年前,三年前還是無拘無束的年紀,她不用考慮愛是什麼,所以她失憶後麵對身邊人的巨大落差,她陷入了被動,迷茫中,就好像曾經的自己被困在了身體裡,記憶交織,看不清前方的路,她想去探究記憶的那個人,可時間不給她機會,發生了太多事,像時間的洪流把她推著向前,每次靠近方廷皓,她都會感覺心臟彷彿被撕裂,像在排斥,可忘記纔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