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的車程,被壓縮成了三十分鐘。
方廷皓把越野車開得幾乎要飛起來
副駕駛上,江知夏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車還冇停穩,江知夏已經推開了車門。
她下車,站在那片被陽光炙烤得滾燙的紅土地上,目光掃過眼前的場景——
空無一人。
巨大的礦洞口已經完全被坍塌的土石掩埋,隻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大大小小的石塊、扭曲的金屬支架、斷裂的木料,雜亂地堆疊在一起,形成一座沉默的、壓抑的墳墓
灰塵還冇有完全落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土腥味,混合著某種更深沉的、讓人不安的氣息。
但江知夏的目光,冇有被那片廢墟吸引。
她看向的是廢墟的邊緣。
那裡,有明顯被挖掘過的痕跡。
土石被翻動過,一些較大的石塊被推到旁邊,露出一個不太規則的凹陷
那凹陷的深度不算太大,但足以讓人看清——有人在這裡實施過救援,而且,挖出了一條路。
一條通往廢墟深處的路。
可現場一個人都冇有。
冇有救援隊,冇有礦工,冇有管理人員
隻有那片沉默的廢墟,和那個被挖開的、黑洞洞的入口,像一隻巨大的、無聲的獸,張著嘴,等待著什麼。
江知夏站在那兒,目光落在那個入口上,一動不動。
身後,幾輛越野車相繼停穩
許家顧問們迅速下車,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裝置
有人搬出探測儀器,有人架設通訊裝備,有人拿出平板電腦調取這片區域的詳細地圖。
方廷皓走到江知夏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這一片的負責人呢?”江知夏的聲音響起,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一片可能埋著人的廢墟前。
一名許家顧問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緊張。
“這一片的負責人名叫漢克,”他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簡潔
“已經在聯絡了。他手下的手機都處於關機狀態,我們正在通過礦主登記資訊尋找其他聯絡方式。”
江知夏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個入口上。
她邁開步子,向那片廢墟走去。
方廷皓看著她向前走的背影,瞳孔微微一縮。
他快步上前,在她即將踏入廢墟範圍的那一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乾嘛?”
江知夏停下腳步。
她偏過頭,看向他拉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又抬起眼,看向他的臉。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進去覈實情況。”她說。
方廷皓的手指收緊了一點:“這裡發生過坍塌。你直接進去,萬一引發二次坍塌——”
江知夏打斷了他。
“你看那些挖掘痕跡,挖成這樣需要至少一天時間。也就是說,至少兩天前,這裡就有人進去過。”
方廷皓的手指又緊了一分
“太危險了。”他說。
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對自己說。
江知夏冇有看他。
她隻是輕輕動了動手腕。
那動作很輕,輕到幾乎冇有用力,但意思很明確——放開。
方廷皓冇有放。
“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壓抑的急迫,“裡麵什麼情況我們都不知道,貿然進去——”
“這裡是南非。”
江知夏再次打斷他。
她終於轉過頭,正正經經地看向他
“殺人越貨多的是。”她說,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給他上課
“我們冇有一條情況表明,裡麵的人已經救援出來了。光是有救援痕跡,代表不了什麼”
方廷皓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鬆開了她的手腕。
但他冇有退開。
“我陪你進去。”
江知夏看著他,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有表情變化。
“老闆!”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方廷皓的手下快步跑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擔憂。他看了看那片廢墟,又看了看方廷皓,喉結上下滾動:
“老闆,裡麵的情況尚且不知。礦洞裡麵錯綜複雜,並且發生坍塌之後會有岩壁鬆動,現在進去恐怕會有危險——”
“我知道了。”
方廷皓打斷他,語氣平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冇有回頭,目光始終落在江知夏身上。
手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方廷皓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方廷皓一旦下定決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就在這時,另一陣腳步聲傳來。
許家顧問快步走到他們麵前,手裡拿著一個正在執行的探測儀,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資料線條。
“我們已經探查過了,”他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平穩
“這一片區域的地質結構相對穩定,再次發生大規模坍塌的機率非常小。可以繼續實施探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知夏和方廷皓:“但還是需要穿戴專業的救援裝置。裡麵可能有瓦斯積聚,或者岩層鬆動,防護措施不能少。”
“裝置在車上。”另一名顧問補充道。
江知夏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向停在不遠處的越野車走去。
方廷皓看著她的背影,正要跟上,卻見她忽然停下腳步。
江知夏回過頭,看向他。
陽光落在她臉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那雙眼睛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深邃,像兩顆藏在陰影裡的星辰。
“進去探查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周圍的岩壁。”她說。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江知夏冇有再說什麼
她轉過身,繼續向越野車走去。
方廷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