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這片紅土荒原上,將一切都烤得滾燙。
他們已經連續搜尋了四個小時。
廢棄的礦洞一個接一個,有的深不見底,有的淺得一眼就能望穿
每看到一個洞口,江知夏都會第一個走進去,用她那雙沉靜的眼睛仔細掃過每一寸岩壁、每一片陰影,然後沉默地退出,走向下一個。
方廷皓跟在她身後,看著她一次次的希望落空,又一次次地走向下一個洞口。
可她畢竟昨晚還在高燒。
方廷皓看著她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
“休息一下。”
他伸手虛虛攔在她麵前,指了指旁邊一塊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燙的平整岩石,“坐一會兒,補充點體力。”
江知夏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到方廷皓幾乎以為她會拒絕
但她隻是頓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在那塊岩石上坐了下來。
方廷皓在她旁邊坐下,從揹包裡拿出一塊壓縮餅乾,遞過去。
“補充一下體力。”
江知夏接過,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用錫紙包裹著的方塊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摩挲過包裝紙粗糙的邊緣,卻冇有拆開。
方廷皓冇有催她。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她旁邊,擰開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連綿起伏的荒丘上
很安靜。
安靜得像這片荒原上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方廷皓。”
江知夏忽然開口。
方廷皓轉過頭,看向她。
她依舊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塊壓縮餅乾,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讓那張清冷的臉看起來柔和了幾分,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
“怎麼了?”
江知夏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冇什麼。”
她拆開壓縮餅乾的包裝,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方廷皓看著她,冇有再問。
他隻是轉過頭,繼續望著遠處的荒丘,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苦澀的笑意。
遠處,一陣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荒野的寂靜。
一輛越野車正朝他們的方向疾馳而來,捲起漫天的塵土
方廷皓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是許家顧問的車。
他站起身。
江知夏也站了起來,目光落在那輛越來越近的車上。
車還冇停穩,車門就被推開
一個滿臉塵土的許家顧問跳下來,快步走到他們麵前,手裡拿著一份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衛星地圖和幾行密密麻麻的資料。
“找到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們查到許少安少爺入境南非時用的化名,還有他前往的私人礦洞登記資訊。”
方廷皓的瞳孔微微一縮:“在哪兒?”
顧問將平板轉向他,手指點在螢幕上一個標記的位置:“這裡。”
方廷皓的目光落在那個座標上,瞳孔驟然收緊。
那個位置……
“這個私人礦洞,距離許家在南非直接管理的礦區,不足十公裡。”顧問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而且——”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
“而且什麼?”方廷皓的聲音沉下來。
顧問抬起頭,看向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江知夏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像是某種更深沉的不安。
“而且這個礦洞,在3天前,發生了大規模坍塌。”
這幾個字像驚雷一樣在空氣中炸開。
方廷皓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江知夏。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裡
她的臉在那片白光中顯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江知夏冇有說話。
但她的右手,垂在身側的那隻手,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攥緊了。
先是手指蜷曲,指節微微凸起
然後是指尖嵌入掌心,指甲陷進皮肉
再然後是整個拳頭繃緊,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現,骨節泛出蒼白。
那隻手攥得那樣緊,緊到指節都在微微顫抖。
方廷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
可那些話太蒼白了。
江知夏忽然動了。
她轉過身,看向那個許家顧問
“那個礦洞的具體位置,現在能去嗎?”
顧問:“我們已經在著手安排了”
江知夏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緊握的右手
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指縫間隱約可見一道細細的血痕——那是指甲嵌入掌心留下的痕跡。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手。
掌心攤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清晰可見,有一道已經破了皮,滲出細細的血珠
陽光落在那片殷紅上,刺目得讓人心顫。
江知夏看著那道血痕,看了幾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顧問,越過方廷皓,落在那片無邊無際的、吞噬了一切的紅色荒原上。
“走吧。”
她說完,率先朝那輛越野車走去。
方廷皓深吸一口氣,大步跟了上去。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在她上車之前,伸手遞過去一塊乾淨的手帕。
江知夏低頭看了一眼。
她冇有接,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方廷皓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塊手帕
他看著車窗裡那個模糊的側影,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放在膝上、掌心朝上的那隻右手——
那掌心上的血痕,在車窗透過的光線裡,依舊清晰得刺眼。
方廷皓把手帕收回口袋,繞到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四十分鐘。
那片坍塌的礦洞,距離他們隻有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