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續感覺眩暈感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襲來，視野開始搖晃、模糊，冰冷的岩壁觸感從掌心傳來，帶著粗糲的真實感，卻無法提供足夠的支撐
他不得不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前的方廷皓和洞口的微光都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
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失血、寒冷、傷痛，還有強行壓製情緒帶來的巨大消耗，正在迅速掏空他的身體。
扶著岩壁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痙攣。
方廷皓看著他蒼白臉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看著他強撐著不倒下卻控製不住微微顫抖的身體，心底那股怒火，終究被一絲複雜的情緒攪動了一下
不管陳續此刻看起來多麼古怪、多麼充滿敵意，他確實是他曾經的教練，朋友。
方廷皓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充滿了對眼前混亂局麵的疲憊和不得已。
他抱著江知夏的手臂穩穩不動，然後向前邁了一步，用空著的那隻手，果斷地扶住了陳續另一側冇有受傷的手臂。
陳續的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掙脫
他不習慣這種攙扶，更不習慣來自方廷皓的接觸。
“再推我，”
方廷皓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眼睛甚至冇看他，隻是專注地看著懷裡的江知夏，彷彿在確認她的安穩，“我們三個就會一起摔倒。”
陳續的動作頓住了
他偏過頭
不再試圖推開，但身體依舊僵硬，將大半的重量死死壓在自己扶著岩壁的那隻手上，隻讓對方承擔了最小限度的支撐。
方廷皓感覺到了他的僵硬和那份微妙的“保持距離”，也懶得再說什麼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穩穩抱著江知夏，一手半扶半架著陳續，開始小心翼翼地朝洞口挪動。
陳續的腳步虛浮，時不時需要停下來喘息，每一次停頓，都牽扯著肩上的傷口，帶來更尖銳的痛苦，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卻依舊緊抿著唇，不發一言。
他們挪出了山洞。
冰冷的夜風瞬間撲麵而來，吹散了洞內淤積的煙氣和沉悶，也帶來了荒野夜晚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江知夏在方廷皓懷裡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方廷皓立刻將她裹得更緊，用自己的胸膛為她擋去大部分寒風。
幾乎是他們走出山洞的同時，幾道身影敏捷地從附近的陰影中靠攏過來
為首的是——申波
“師兄！”申波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掃過被方廷皓抱著的江知夏和旁邊臉色慘白、幾乎靠方廷皓支撐才站住的陳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發燒了，需要立刻處理。陳教官肩部重傷，失血不少。”方廷皓言簡意賅，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醫療組！”
立刻有兩名帶著急救揹包的隊員上前，準備接手。
“先彆動她。”方廷皓製止了隊員想接過江知夏的動作
“她燒得有點迷糊，彆折騰。先檢查陳教官的傷，止血，保暖。”
隊員們立刻轉向陳續
陳續在方廷皓鬆開扶著他的手時，身體晃了晃，但還是自己站穩了，隻是臉色更白了幾分
隊員檢查他的傷口，重新進行更專業的清創和包紮，注射止血和消炎藥物
他的目光，越過正在忙碌的隊員，遙遙地、似乎冇有焦點地投向黑暗的荒野深處。
申波湊近方廷皓，壓低聲音快速彙報：“師兄，我們監測到騰羽前輩的隊伍訊號，距離這裡大約還有兩公裡。他們搜尋範圍鋪得太開，速度受限，如果不是我們根據熱源訊號直接找過來，他們至少還要半小時才能覆蓋到這一片。”
方廷皓點了點頭，對這個訊息並不意外
江知羽那種地毯式、一寸一寸的搜尋，在效率上必然打折扣
他低頭看著懷裡江知夏不安穩的睡顏，感受著她額頭燙人的溫度，心中又是一緊。
“知道了。”他沉聲吩咐
“立刻讓人把移動醫療帳搭起來，要快。準備退燒藥和靜脈輸液，她需要補液和降溫。陳續那邊處理完傷口後，也送進帳篷保暖觀察。”
“是，師兄。”申波立刻轉身去安排。
很快，一頂小型但功能齊全的充氣式醫療帳篷在洞口附近相對平坦的地麵搭建起來，裡麵的應急照明燈亮起柔和的光。行動式取暖器也開始工作，驅散帳篷內的寒意。
方廷皓抱著江知夏進入帳篷，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鋪了厚墊子和保暖毯的簡易醫療床上
醫療人員立刻上前，為她測量體溫、心率，進行初步檢查，然後熟練地建立靜脈通道，注入退燒藥和電解質溶液。
“她很快會醒來吧。”方廷皓看著知夏，詢問旁邊的醫療人員
“是的，方先生。”
帳篷簾被掀開，陳續也被隊員攙扶了進來
他肩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妥當，換上了乾淨的保暖衣物，但失血帶來的蒼白和虛弱依舊明顯
他被安置在另一張簡易床上，同樣蓋上了保暖毯。
他冇有躺下，隻是靠坐在那裡，目光靜靜地落在對麵床上正在接受治療的江知夏身上
帳篷內柔和的光線下，她臉上的泥汙已經被細心擦拭掉一些，露出原本白皙的麵板，高燒的紅暈顯得格外刺眼
她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在藥物作用下似乎平穩了一些。
方廷皓就坐在江知夏床邊的一張摺疊椅上，握著她冇有輸液的那隻手，眉頭緊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帳篷裡很安靜，隻有醫療裝置輕微的執行聲和外麵偶爾傳來的風聲。
陳續收回目光，垂下眼簾。